说这话的人声音听上去似乎上了年纪,话里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但好在除了偶有几个词听不太懂外,交流起来总归没有太大障碍。

两道声音交错着响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明夏忽然感觉额头传来一阵凉意,这股凉意简直犹如及时雨,连带着原本昏沉不已的大脑都随之清明了几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明夏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似乎……置身于一个看上去有些年头的老房子里。

房子主人家境应当不富裕,尽管屋内被打扫的非常干净,可屋里的家具看上去依旧有些破旧。

环视一周,发现整间屋子里最值钱的,恐怕也就是那张看上去大约是新打好不久的梳妆台了。

从床上坐起来,脑袋还有些胀痛,明夏伸手去摸,却有些愕然的发现自己脑袋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透过放在床头的那盆水中的倒影,明夏端详着自己的样子,感觉颇有几分滑稽,像极了过年时庙会上那种看上去就特别搞笑的大头娃娃。

身上的衣服也不是昏迷前穿的那套,而是被换成了一件红绿相间的,看上去就花里胡哨,乡土气息十足的花棉袄。

明夏看着自己的这身造型,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

“统儿,我这是……任务失败,直接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了吗?”短暂的愕然后,明夏在脑海里试图和自己的系统沟通。

然而这句话问出去,明夏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甚至就连和系统之间根植于灵魂中的那缕羁绊都被斩断了似的。

就在明夏满脸懵逼的时候,却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明夏面前。

陶希然穿了套和明夏同色系,乡土气息十足的小花棉袄,原本灵动干练的马尾辫被放了下来,梳成了两个麻花辫。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陶希然,她脸上立刻浮现喜色,惊喜喊道:“你醒啦!”

短暂的惊喜之后,陶希然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喜色都还没来得及收起,眼泪就已经控制不住的疯狂外涌。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陶希然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起初带着明夏顺利穿越过来的时候,她是感到无比庆幸的,庆幸自己居然真的成功将明夏从那场混战中带走了。

但当她发现明夏穿过来后就一直处于昏睡状态,怎么叫也叫不醒,陶希然这才开始慌了。

还以为是自己的行为导致明夏被这个世界所排斥,又惊又怕的陶希然这两天简直连眼都不敢闭,时时刻刻守在明夏床边观察着她的情况,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明夏就悄无声息的挂了。

如今眼见明夏醒过来了,陶希然又是惊喜又是后怕,一时间又哭又笑,表情管理彻底宣告失控。

她这又哭又笑的模样,把明夏看的有点想笑,对她伸了伸手,道:“抱一个?”

陶希然哪里会拒绝,像个小炮弹似的直接就冲了过去,两个姑娘在陌生的世界里相拥,抱成了一团。

待到陶希然情绪平静下来,明夏这才问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希然拉了个凳子在明夏床边坐下,刚哭过还有些泛红的大眼睛眨了眨,脸上表情看上去有些苦恼,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明夏见状,索性道:“要不这样,我来问,你来答,遇到不能答或者不想答的,你就摇摇头。”

陶希然满口答应,“好,问吧问吧!”

明夏抬眼,视线在房间里再次扫了一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里已经不是我们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了,对吗?”

没想到明夏会这么敏锐,陶希然犹豫了下,还是咬着牙点头认下了:“对。”

“我们这是,穿越了?”明夏察觉到她神经的紧绷,微微放缓了声音,挑了个比较轻松的词来形容现在的处境,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陶希然却没点头,而是神色纠结道:“也……可以算是吧?”

明夏神色一动,继续追问:“我们还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吗?”

这次陶希然倒是点头点的干脆,斩钉截铁道:“可以。”

明夏微微松了口气,只要还能够回去,一切就都还好说,起码代表着她的任务还没完全失败。

“这次穿越,是因为有你在吗?”明夏想了想,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时,陶希然自己其实也有点不太确定,沉默了片刻后,缓缓道:“应该算是吧。”

“那你当时执意要跟着我去r国,在危急关头又让我一定要跟着你,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明夏问。

她的反应实在是太快,有些话陶希然自己都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明夏就已经问出来了。

陶希然沉默着点了点头。

原以为会被责怪,却没想到预想里的指责并没有出现,反倒忽然被人拥进了一个温暖的,带着淡淡体香的怀抱。

“谢谢。”陶希然听到明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陶希然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老实说,她的这反计划别说周密,甚至可以说是粗陋到漏洞百出。

当时之所以会执意要求跟着明夏一起到r国,为的也不过是以防万一。后来若非情况太过凶险,陶希然也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尝试着将明夏一同带过来。

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好的也好,坏的也罢,将明夏从现实世界带到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从始至终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在做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会被明夏质问指责的情况了,可让陶希然没想到的是,明夏非但没有因此而指责她,反倒认真的向她道了谢。

积压在胸口的种种复杂情绪似乎都随着明夏的这句‘谢谢’而全部倾泻而出,陶希然非常没出息的又一次哭了。

感觉到肩膀上温热的潮意,以及趴在自己肩头时不时耸动两下的脑袋,明夏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的开口打趣:“怎么又哭了,你是小哭包转世不成?”

陶希然却似乎对这个词语特别满意,带着浓重鼻音,大言不惭的认了个干脆,道:“对啊对啊,我就是哭包转世!”

明夏被她弄得没辙,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换了个话题,道:“半梦半醒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你和一个女人在说什么狗腿子,医馆什么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还有这个世界,是完全虚构出来的世界?你刚才说我们能回去,意思是只要我们在这里待够时间,自己就可以回去吗?”

明夏的问题成功让陶希然情绪平复下来。

“这个世界,并不是虚构出来的世界,准确来说……”陶希然歪着脑袋想了想,有些心虚道,“你还记得我们在地下拍卖会上拍到的那两张《大般若菠萝蜜多经卷》经书残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