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夏闻言顿时乐了,拿出之前被刀疤男扫落在地的钱袋子在他面前晃了晃,问:“真不要钱免费送啊?”
刀疤男:“……”好想打人。
但本着眼不见心为净的念头,刀疤男最终还是忍下来了,黑着脸硬邦邦应了句:“嗯。”
明夏脸上笑意更浓了,却还不知收敛,甚至还有几分得寸进尺的开口道:“那院子里那些没用完的木材……”
刀疤男:“……”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女人啊!
赶苍蝇时的冲明夏挥了挥手,没好气道:“拿走拿走,只要你能拿得动。”
明夏满脸惊奇,摆出得寸进尺的嘴脸,继续追问道:“诶,不管送的吗?你刚才不是说可以给我送到我指定的地方吗,不是要反悔吧?”
刀疤男豁然起身,盯着明夏看了许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别欺人太甚!东西都已经白送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明夏耸耸肩,道:“没有啊,我就是随口一问。不给送就不给送吧,你怎么还发起火来了。”
好一招倒打一耙。
刀疤男脸都被气绿了,拳头攥的咯吱作响,好像下一秒就会爆起跟明夏打一架似的。
见他情绪差不多已经到头了,明夏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猝不及防被问了一脸的刀疤男下意识道:“打算,什么怎么打算?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想过要走。”
“当初我来老头家里可是发过誓的,要给老头两口子养老送终的。”刀疤男说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里的怒意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消沉。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婶子走的时候,我没能赶回来送她最后一程。”
“如今老头也老了,走不动了,我总得……留在他身边吧。”
明夏那猝不及防的一句话似乎打开了刀疤男的话匣子,他眼底的情绪几经翻涌,脸上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当初我快要饿死的时候,是老头和婶子救了我。闹饥荒的时候,家里的米缸里一粒米都没了,老头为了给我找吃的,冒险跟人上山打猎,下山的时候脑袋磕到了石头上。”
“流了好多血,那血怎么都止不住,好像永远没个尽头似的。”刀疤男说着,似乎陷入了回忆。
“家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被用来换米粮了,穷的叮当响,根本请不来大夫,发烧烧了天,后来老头自己命硬,勉强挺过来了,眼睛却瞎了。”
刀疤男说着,眼眶又有些发红,他盯着明夏看了许久,道:“说来也是巧,老头和婶子这辈子没有孩子,而我从出生起就没有爹娘。虽然他们没说过认我,但在我心里,他们就是我爹娘。”
“老头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吧,如果我想走,我早就已经走了。”
“但我不会走的,老头咽气之前,我就在这儿守着他,哪儿也不会去。”
说完这些,刀疤男似乎终于将胸中那口郁气给吐了出来,眉宇间的狠厉消散了不少,反倒多了几分洒脱与不羁,“倒是我那些兄弟,你若是看得上,便将他们一并带走吧。”
“刚好你不是正愁没人帮你去送那批棺材吗,你把他们带上,随便你怎么使唤。”
“像老头说的那样,他们别的没有空有一身力气,你只要能把他们带出去,给他们找条生路,吃的喝的不用你管,他们自己有手有脚会自己找。”
明夏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问道:“我们不过才第一次见面,刚才还闹了不愉快,你就这么信任我,不但免费送我东西,连带着还把兄弟都托付给我?”
她问的坦然,刀疤男回答的也同样干脆,“我不信你,但我信老头。”
说着,刀疤男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笑了下,道:“有些人虽然双眼健全,可心却是瞎的,但老头不一样。”
“他虽然眼睛瞎了,可心不瞎,既然他觉得你是有本事的人,我就相信他一回。”
明夏听完,沉默良久后,终究是摇了摇头,道:“虽然我也很想答应你,但我没办法跟你保证能将他们活着带出去。”
“就如同你选择留在这里有你的理由一样,我来到这里也同样有我的理由。”
“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这些棺材究竟是用来装什么的吗?我现在告诉你,这些棺材是用来装经卷的。”
“经卷?”刀疤男明显有些诧异,他的文化水平不高,甚至听不太懂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夏却没有笑他,简单将自己在浔州城经历的事情讲了一下,跟他说了华瑞书局,说了那本记录着整个浔州城珍贵藏书转移名单的那个册子,以及她们来琼华寺的目的。
最后,明夏将她们打算将琼华寺藏经楼一万千卷珍贵经卷全部装进棺材,以埋进地下来躲避搜查与破坏的计划也讲给了刀疤男听。
这种行为毫无疑问增加了暴露的风险,但明夏没有选择了,时间太过紧张,她需要更多人来帮忙。
只有帮忙的人越多,在日军打过来前,能够被顺利埋进地下的经卷才会更多。如果说在了解刀疤男经历之前明夏多少还有些犹豫的话,那么在知晓了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后,明夏决定赌一把。
听完了明夏的计划,刀疤男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你们明明都已经逃出去了,为什么要为了那些死物又冒死回来?”
“就算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琼华寺的那些经卷即便再珍贵,终究也不过是些死物,可人的命就只有一次,人若是死了,便真的什么也没了,这一切真的值得吗?”刀疤男神色复杂的问。
明夏却是笑了,她看着刀疤男,忽然问:“难道你会因为老先生有朝一日会离去,就放弃守护在他身边的念头吗?如果会的话,你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我和小陶,你和你的那帮兄弟,还有琼华寺里那些僧人,那些明明没有丧失行动能力,却不愿意抛下受伤战友独自苟活的军人。虽然每个人留下的理由都各不相同,可本质上我们都一样,都有自己想要坚守的东西。”
“哪怕成功的几率渺茫,哪怕随时可能会因此送命,可是……”
“人活在这世上,总归是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