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的问题,明舒有些意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不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吗?”

林惊霜反倒是非常平静,她挑了挑眉,忽然伸手解开了军装的外套,空荡荡的手臂处已经义肢取代,林惊霜举起自己的机械臂,淡淡道:“早在遇到四级感染者,我们明明被四级感染者所伤,感染了t病毒明明已经濒临变异,却硬是在你来了之后保住了命。”

“非但保住了命,甚至连后遗症都没有留下,更是根本看不出曾经有过变异过的征兆。”

林惊霜说着,抬头看了明舒一眼,道:“我们虽然没有对外吐露过分毫,但我们也不是傻子,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已经发现了异常。”

“不过……我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是唯独没想过你说的这种。”

“那你还真是相当敏锐。”明舒倒也没有试图解释什么,只是在沉默了许久后,开口道:“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但我有强烈的预感,不会再有下一次重生了。”

“非要拿出什么证明的话,可能是,每一次重生之后,我的身体状况都会比上一次更加糟糕,每次重生都会给我的身体带来不可逆的伤害,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持续性低烧,头痛,吐血,以及各种各样你无法想象的痛苦。”

明舒的话配合她惨白如纸的脸色,仿佛格外具有说服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可能是身体的衰败。虽然外表看上去和普通年轻人没什么两样,但我的身体年龄可能已经比耄耋老翁衰败的还要厉害。”

听到明舒的话,林惊霜开口道:“这就是你久病不愈的原因?”

“嗯。”明舒很坦诚的点了点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笑,道:“姐姐临行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病。”

“可是哪里来的病呢,与其说是病,不如说是一种代价……重生的代价。”

林惊霜定定看了她许久,才再次开口道:“会死吗?”

“当然。”明舒似乎被林惊霜的问题给逗乐了,顿了顿又道:“不止是我,所有人都会有这么一天,死亡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你之前提到过的,拯救你姐姐是什么意思?”

听到林惊霜的话,明舒缓缓吐出了一口,迟疑了许久后,还是开口道:“……这个啊。”

“就是字面意思。”

“我们的父母生前是玄武基地里的研究员,玄武基地沦陷那一年,为了维修机器将重要资料传送出来,爸妈永远的留在了玄武幸存者基地。”

“在那之后我和姐姐一同被转移到了青龙幸存者基地,姐姐成长的很快,成年后就成为了青龙基地的一名军人,而我则是因为身体原因被刷了下来,退而求其次,选择成为了一名军医。”

提起往事,明舒的神色有些迷离,像是想起了与明夏曾经共度的时光,眼里满是怀念与无尽的怅然。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但是意外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我甚至连一丝准备都没有,姐姐浑身是血被队友背回来时,意识已经因为病毒的缘故不再清醒。”

“我抱着她,我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逐渐失去了光彩,看着她的皮肤因为病毒而逐渐变得青黑,也看着她……逐渐变得熟悉又万般陌生。最后,在她即将变异的最后一刻,我亲手杀了她。”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可明舒午夜梦回时,依旧能够清楚回忆起那天的所有细节,包括明夏温热的体温逐渐变得冰冷,包括……刀锋刺入太阳穴时破开皮肉的闷响。

直至时隔多年后的今天,明舒依然记忆犹新。

听到这里,林惊霜愣了愣,下意识道:“明夏她……是在任务途中出现了意外吗?”

“是因为一个幸存者,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幸存者。”明舒的声音淡淡,然而平静的表象之下却藏着无数翻涌的情绪。

“姐姐离开后,我因为一场意外也死掉了,当我以为终于可以从这残酷的世界里解脱,去找父母和姐姐团聚的时候,再次睁开眼时,我发现我重生了。”

明明重生对很多人而言都是能够令人欣喜若狂的好事,可是从明舒口中说出来时,却听不出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欣喜,有的只有无法要说的痛苦与绝望。

“这是我第一次重生,当时我像是小说里刚刚得到金手指的主角一样,以为重生是天大的好事,我试图赶在玄武基地沦陷前让父母带着我和姐姐提前离开,去青龙基地避难。”

“可理所当然的,尽管我想了很多种办法,也多次尝试与父母沟通,但遗憾的是,我失败了。我虽然保住了父母第一次死亡前拼命维修的那台机器,可将文件提前传输出去的父母还是因为想要抢救更多科研资料而没能及时离开,他们又一次选择留在了玄武基地。”

明舒擦了擦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涌出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叹道:“在那之后我因为走神,在前去青龙基地的路上被感染者抓伤。”

“第一次重生,我没能救下父母,甚至还导致了姐姐死亡时间的提前。带着满满的愧疚与悔恨,我迎来了第二次重生。”

“这一次,我不惜以自残为代价终于说动了父母在玄武基地沦陷前离开,提前来到了青龙基地。”

“我救下了父母,起码当时我真的以为一切从父母离开玄武基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发生了改变,不会再按照原本的轨迹进行。”

说到这里,明舒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但我太天真了,在得知玄武基地被感染者围城时,作为曾经玄武基地的幸存者,我的父母作为志愿者,主动报名参与了幸存者转移计划。”

“他们救下了很多很多人,那些人当中有老人有孩子,可他们却如同之前的两次一样,这次也没能活着回来。”

尽管明舒在讲述这些事情时,语调始终表现的非常平静,但她话中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也太过于沉重了,以至于林惊霜这个听众心里都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