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荒谷往东,御剑飞行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望见了那座小镇。
镇子不大,倚着一条浅浅的溪流而建,青瓦白墙的屋舍沿着溪岸错落铺展,在夜色中如同一幅淡墨点染的山水画卷。
镇口那座石拱桥的桥栏上,密密麻麻地系满了红色的许愿绸带,夜风一吹便轻轻飘动,如同无数只扑闪着翅膀的红蝶。
今晚是月圆之夜,正是小镇精心准备的宵灯节展开之日。
镇中主街两侧的屋檐下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有绘着山水花鸟的绢灯,有扎成灵兽形状的走马灯,有通体剔透的琉璃灯,还有镇民们自己动手糊的纸灯,虽不精致,却别有一番质朴的趣味。
卖宵灯的小摊前围满了人。
大多是镇上的年轻男女,也有牵着孩童的夫妇,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街角的石墩上,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热闹。
江尘羽三人在镇外一处无人的小树林中按下剑光,改为步行入镇。
谢曦雪收起了宝剑,又随手在三人身上各贴了一张敛息符,将他们的灵力波动压制到与寻常筑基修士相当的程度。
毕竟在这个偏僻小镇,若是突然出现三位气息深不可测的修士,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好热闹。”
张无极刚一踏进镇口,那双水润的眼眸便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望着满街的灯火与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种孩子般的好奇与雀跃。
谢曦雪虽然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她的目光也在街边的几个花灯摊位上停留了几息。
她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盛大隆重的场面——修真界的大型拍卖会、万宗来朝的论道大会、乃至各大宗门的千年庆典,论规模论排场,哪个都远远胜过这座无名小镇的宵灯节。
但这种纯粹的、人间烟火的温暖,却让女人感觉心头微微一动。
江尘羽走在两人中间,左手牵着一个,右手牵着一个——他是想这么做的,但刚伸出手就被谢曦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于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左手悄悄牵住了张无极的右手,同时用一种无害而真诚的表情冲谢曦雪笑了笑。
谢曦雪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然后又瞥了一眼张无极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素白长裙的袖口轻轻拢了拢,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
三人在主街上逛了一会儿,张无极便被一个小摊上的面具吸引住了目光。那摊位不大,木架上挂满了各色面具。
有画着花鸟鱼虫的,有仿制戏曲脸谱的,还有几只做成灵兽模样的。
张无极挑了一只白底红纹的狐狸面具,小心翼翼地戴在脸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江尘羽和谢曦雪,那双水润的眼眸从面具的眼洞中露出来,闪烁着几分期待。
“好看吗?”
她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软糯中带着几分瓮声瓮气的可爱。
“好看,特别好看。”
江尘羽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感觉自己另一侧传来一道极淡的冷意。
于是乎,他不动声色地补充道:
“师尊,我觉得您戴面具也肯定非常好看,要不让无极帮您挑一只?”
谢曦雪瞥了他一眼,但她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张无极帮她挑一只。
张无极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最终选中了一只素白底、描着淡金色流云纹的面具,与谢曦雪今日这身素白长裙正好相配。
谢曦雪接过来,低头看了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它轻轻覆在脸上,那素白与淡金的纹路衬着她清冷的眼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贵出尘。
江尘羽见两人都戴上了面具,便主动从摊位上挑了一只黑底暗红纹的面具,往脸上一扣,那模样倒有几分江湖游侠的洒脱。
他付了三枚下品——在这种小镇上,中品灵石都算是大钞了,下品才是正经的流通货币,好在他出门前特意备了一些——然后便拉着两人继续向主街深处走去。
越往镇中心走,人潮便越发拥挤。
街道两侧的小摊琳琅满目,有卖糖画的老人用烧热的糖浆在石板上画出灵兽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