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烨带着援军和粮草行驶了七日方才赶到边关,时至年关战事密集,哪里都并非一潭死水。
边关守卫军主将叶明辉刚从战场回来,头盔还未摘,就见副将匆忙赶来。
副将颇为高兴跑进来,欢快的说:“将军,朝廷派三皇子来支援咱们了,还带了今年的军粮。”
叶明辉沉默片刻,将随身带的刀收入鞘,掀帘入帐。帐篷中央站着个年轻的男子,剑眉星目气度不凡。虽穿着厚重的盔甲,但依稀看得见里衣上绣着的四爪蟒纹。
叶明辉面上一片淡然,在他眼里,皇帝不过是派遣个还没及冠,且无权无势不受宠的皇子来走个过场。毕竟这样一位养在宫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皇子,哪能真指望他带兵杀敌。
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没空也没心情陪这些金尊玉贵的娃娃们做戏。叶明辉搁下手中的刀,行礼道,“殿下一路上辛苦了,我已经早早命人备下了帐篷,您先行过去早些休息吧。”
说着不再理会屋里站着的一行人,自顾自的站到一旁开始卸盔甲。铁皮压在身上一压便是一整日,脖颈处留下深深的压痕,那盔甲往下一脱,胸前顿时殷红了一大片,血腥味直往账内众人鼻腔里钻。
负责粮草运输的押运官郭尚察觉到叶明辉的冷淡,正想开口缓解一下账内紧张的气氛,刚一回头便见这叶小将军胸前的血窟窿,一时间愣在原地。
李昌烨走进了几步,一看那伤口很明显是箭伤,并且尚未止血连忙道,“速去宣军医来。”
叶明辉摆手示意,从桌上拿起酒干脆利落的倒在伤口上,随之撕下了布条娴熟的为自己包扎好伤口。在场众人捏了把冷汗,郭尚更是觉得惊恐,悄无声息的咽了下口水。
“军里伤药不够用,这点小伤口不需浪费。”叶明辉换好了衣服,转身看着李昌烨问,“殿下您这次是带着军粮来的吗?”
尚未等李昌烨回话,押运官郭尚连忙上前一步道,“带了带了,是三殿下亲自向陛下求的恩典,今年的军粮是往年的一倍还要多呢!”
叶明辉眉头微皱,似乎对他的话并不相信,他撑着身子走了几步,说:“我过去看看。”
说罢就带着副将出了帐,往粮草处走。此时已经是入了夜,随行大军已经开始筹备驻扎,叶明辉走进粮仓,从腿下掏出一把刀,将麻袋割开,伸手抓了一把借着月色看了看,眉头皱的更深。
手心里的粮食并不是以往的陈粮杂粮,竟是颗颗饱满的新粮。副将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连忙解开了附近好几个麻袋,伸手进去掏了又掏,入手皆是一片金黄。
“将军,”副将说,“这次送来居然都是新粮,数量也比往年多了一倍!这下好了,咱们边关的兵马终于能吃一次饱饭了!”
叶明辉生满冻疮的手握着这些粮食久久没有抬头,往年分给边关的粮草户部克扣一份,押运队伍克扣一份再加上所经道路的打点,到了边关已经所剩无几。
他在这寸草不生的边关守了半辈子,每年只能指望着朝廷分发粮草过日子。他没有敦亲王那般高贵的出身,也没有谢家军百年来战功赫赫,他的边关守卫军像是一棵扎根在这里的胡杨,任凭风吹雨打却从未后退一步。
边关的风雪到了夜里像是刀子般割在人的脸上,刺骨的疼。他们叶家满门,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建兴四十六年那场冤案,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年幼的弟弟、失去了全部的家人。
他改头换面坐上主将的位置,拼命守在这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立下战功,他日查明真相为叶家满门洗清冤屈,还过往以昭昭。
可他出身低微朝中无依无靠,行军打仗装备短缺,粮草不足。人吃不饱马跑不动,多年来边关的寒风逐渐吹凉了他那一腔热血,偶尔望着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他甚至看不起自己来时的路。
本来开心的副将见他的模样,神色逐渐小心起来,他几度想开口,犹犹豫豫的问道,“将军,你是有什么顾虑吗我刚才仔细查过了,这次送来的粮食从里到外都是今年产的新粮,看来杜大人说得不错,三殿下是真的为我们求来的充裕的粮食。”
叶明辉松开手,掌心里的粮食掉落回麻袋中,他将手在衣服上蹭了几下,擦掉掌心里并不存在的灰尘,开口道,“走吧,我们过去拜谢三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