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军觉得自己就是个滚蛋,他二嫂说的没错,他就是个搅家精,是个祸害。

陆墨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如果今天是陆建军一个人过来,只怕两千块当作打水漂丢了,赌债半分不会少。

他凑近白条子,一张张仔细看上面写的文字。

这年头,还真怕流氓有文化。

欠条没有漏洞,就是明晃晃的属于高利贷。

但现在改革开放都没来,高利贷什么的,连相关法律都没有,对于这种情况,就算报警警察也只会私下调解,如果债主方不愿意减少利息,那是半点办法都没有的。

毕竟,当时借钱的时候,可是你情我愿的,没人逼着你写欠条。

总共六张欠条,陆墨问道“都在这儿了”

那人笑眯眯点头“都在这儿了,您看是先还本金呢,还是先还利息”

陆墨瞥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做什么那么麻烦,一起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叠十元,“唰唰”数出五十张,动作非常之利落“一千五,利息。”

随后又从陆建军怀里掏出两千块“本金。”

三叠半放一起,非常可观,一手交钱一手交欠条。

等陆墨将欠条收入手中后,那人才反应过来,陆建军的赌债清了。

那老头儿交完钱,拖着儿子就走了,只留下小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老大,这、这怎么办”开门的年轻人皱眉,“咱们好不容易给那小子下的套。”

“次奥没想到那老头子真有钱”

“不是说陆家穷得叮当响吗他们哪来的钱”

笑眯眯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阴沉地让周围人咒骂声都不由自主变轻。

“敬酒不吃吃罚酒,”笑眯眯冷声道,“陆家不识趣,那咱们自己动手。”

“老大早该这样了,绕那么大一圈子,不如直接撸了人快。”

“话说陆家到底得罪谁了,上头要这么整他们”

“闭嘴,不该管的事别问你闲命长了是不是”

巷子口,陆墨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然那双低垂的眼眸,里面是刻骨的冰冷。

七个丫头被卖,原来是从陆建军就开始做局了。

到底是谁,这么急切地要致她们于死地不,是比死更可怕的境地。

陆墨的脑海里浮现一道身影,张姗姗。

不对,不是张姗姗。

现在的张姗姗刚出生没多久,比七丫还小,没有这个能力做局。

隐约的,一条并不明显的线开始浮现。

陆墨坐在陆建军车后座,稳稳当当地,脑子里已经想好回家要吃什么。

“停车。”

陆建军单脚撑地“爹,咋了”

他还在心痛一千五利息,这辈子真是打死都不会再赌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儿。

然后,他爹告诉他,天上是会掉馅饼的,不过捡到的人不是他。

“走,去合作社买点吃的。”

合作社啥都卖,大到布料农机用品,小到针线茶米油盐。

县城的合作社比乡下的合作社更大啊,种类更繁杂,数量也更多。

陆墨壕无人性地开始大采购。

纯棉布料各来二十尺,写字本铅笔来两打,糖啊盐的多多益善。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票拿来”

陆墨就愣在那了,回想起来现在很多东西都需要用票买的,没票人家都不带卖给你。

陆墨心情阴郁了三秒,拉着陆建军转身出了合作社。

他带着陆建军左绕右绕,到了下午来过的地方黑市。

现在的黑市也非常热闹,正逢工人下班,卖东西的倒爷偷偷摸摸地给推销各种好东西。

陆墨手上还有五百,如果单单用来买吃的,在现在这个时候购买力非常惊人。

陆墨带着陆建军一路扫荡,看到好吃的就买,那场面,恨不得把一条黑市街给扫荡精光。

好在,这里卖的好东西并不多,这年头物资非常缺乏,陆墨好不容易找到几块猪肉猪排骨,迫不及待抢下,价格比给别人的高一些,不过他不在意,他陆大爷是缺钱的人吗

陆建军不断拉扯着陆墨的衣袖“爹,够了,够了咱们没钱了”

少了一千五百块,陆建军的心何止滴血,他简直食不下咽,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十瓣儿花。

陆墨摇头“家里七个丫头太瘦了,得补补”

他时刻谨记着自己是来做任务的,他的任务对象就是七个丫头,他怎么能让她们吃不饱穿不暖,绝对不能啊

系统缩在小小的角落,不敢吭声,明明是这厮自己受不了粗茶淡饭,不对,是玉米面糊糊番薯粥咸菜下饭。

陆建军继续拉扯着“爹,够了,够那几个丫头吃了。”

他非常心疼“咱一年到头都没吃那么好过呢,您买那么多够咱吃半年的了”

陆墨一听他这话,瞪眼“半年你看不起你爹是不是”

这明明是几天的伙食。

陆建军很不得给他爹跪下,花钱是这么花的吗要是让他娘知道他没有阻止他爹,回头自己的腿都要被打瘸。

他同时悔恨不已,如果那三千五没有被赌债的要走,别说这么些东西了,他爹就是天天这么不,天天这么吃太奢侈了,要遭批斗的,就隔个几天吃一顿,那也是可以的。

陆墨看不得他那憋索索的委屈样子,给他透底“行了,今天拿回来的不止四千,我怕吓着你们没给你们说实话。别的不说,饭菜够你们随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