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员交替开始。

程立伟带着几十个没戴头盔的当地民警和干部,从侧面切入防线。

“老乡们!别冲动!”

“我是程立伟!”

“大家有话好好说!”

程立伟的声音很快被嘈杂的叫骂声盖住。

武警战士开始分批后撤。

最先退进大门的是伤员。

有的额头流血。

有的胳膊脱臼。

有的防暴盾牌已经被砸得粉碎。

他们互相搀扶着,越过门槛,在地板上留下点点血迹。

副师长武怀远站在门柱旁。

看着一个个挂彩的士兵退进来。

他摘下作训帽,狠狠摔在地上。

“老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刘清明走过去,拍了拍武怀远的肩膀。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武怀远盯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我的师正在路上。”

“还需要时间。”

刘清明点头。

“我知道,我们拖住他们。”

武怀远指着脚下的地板。

“我们不能撤出镇子。”

“一旦退出去,这帮人失去目标,暴乱会蔓延到整个镇子里。”

“到时候老百姓的商铺和房子就全毁了。”

刘清明顺着他的手指看下去。

如果把洪水引向别处,倒霉的就是无辜的镇民。

必须给这群人找一个封闭的发泄区域。

“所以我们要一节节退。”

“先让出这幢楼。”

“给他们一个发泄的场所。”

“让战士退到后面去吧。”

武怀远弯腰捡起作训帽,拍打了几下上面的灰尘。

“好,你们小心。”

“快走。”

武怀远扶起旁边一个腿部受伤的战士,向着穿堂的走廊退去。

招待所占地面积很大。

三层楼,带着前后院落。

一百多名武警战士有序地从后门撤离。

前方。

程立伟带上去的地方防线,很快也撑不住了。

哪怕是熟人。

面对几千人的推挤,人墙也薄得可怜。

最前面的镇干部已经被挤倒了几个。

“别挤了!踩到人了!”

程立伟的帽子掉在地上,瞬间被人踩扁。

一块飞来的石块砸在他的额头上。

迅速鼓起一个大包。

“退!”

“全体后退!”

程立伟扯着嗓子大吼。

地方干部和民警开始放弃台阶,纷纷退进大门。

刘清明一直站在大厅中央。

一块碎石块砸穿了玻璃门,弹向他的面部。

他微微偏头。

石块擦着脸颊飞过,砸在后面的墙上。

程立伟退进来的时候,恰好抬头。

他愣了一下。

“刘书记,你也受伤了?”

刘清明抬起手,摸了一下左侧脸颊。

指尖触碰到一股湿滑。

拿下来一看,满手都是鲜红粘稠的液体。

伤口不深,血流得很快。

红色的血迹顺着下巴滴在白色的衬衫领口上。

刘清明随意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血。

受点伤是好事。

今天他这个新官上任的县委书记,跟这帮基层干部一起流了血。

这份交情,比在会议室里讲一百句空话都有用。

他没有理会脸上的伤。

“所有人都撤进来了吗?”

程立伟回头清点了一下人数。

“应该是。”

“都是乡里乡亲,没下死手。”

刘清明走到退下来的众人面前。

几十个地方干部和民警,喘息着,揉着伤处。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脸上带血的新书记。

刘清明提高音量。

“为了避免激化矛盾。”

“领导和部队的战士撤出去了。”

“我们今天谁也没有还手。”

“因为我们把他们当群众,我们理解他们的激动。”

“但如果这种激动被人挑唆,变成了针对部队和政府的打砸抢行为,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同志们,我们要爱护百姓,但不是纵容。”

“现在我命令你们,退出招待所。”

“我们退到街上,把这里让给他们。”

“这也是我们最后的底线。”

“因为,镇上还有更多的群众,他们不应该被殃及。”

“如果在我们如此退让之后,他们依然不依不饶。”

“那就是触犯了法律。”

“我希望你们能有一个态度。”

解若文站在一旁,听着这番话。

脑子里快速梳理着当前的局面。

武警伤痕累累。

警察和干部也挂了彩。

政府和部队已经做到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极限。

连招待所这栋办公建筑都让出来了。

这不仅是底线,更是把道理占到了绝对的制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