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不出所料地点了点头:“都在里面。而且,都是一把手亲自过问。”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严克己闭上眼睛,脑海中无数散乱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合拢,拼凑出一幅令人胆寒的政治版图。

刘清明,一个在京城拥有如此恐怖人脉的“九爷”,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跑到蜀都省最偏远的金川州,去当一个贫困县的县委书记?

镀金?根本不需要。

他就是下来刀人的!

紧接着,刘清明的岳母、铁腕人物吴新蕊空降蜀都,出任省委书记。吴新蕊一到任,立刻大刀阔斧地推行蜀都与清江两省的干部异地交流。

大批清江系的精锐干警、纪检干部被调入蜀都,一步步蚕食、替换掉老领导留下的旧有势力。

这是一张网。一张从刘清明踏入茂水县那天起,就已经张开的弥天大网。

他们利用刘清明在茂水的便利,从涉及东川集团的当街杀人案不法行为切入,先是牵出杀害警察这样的血案,然后让东川集团乱了方寸,做出煽动群众围攻部队的恶性群体事件。

最后顺藤摸瓜,将老领导的独子徐公子一步一步拖入泥潭。

徐公子一旦涉案,老领导为了保住血脉,就不得不亲自下场干预。

只要他下场,就踩进了死局!

目前的形式,对老领导已经极为不利。

因为现在下场的,可不仅仅是当年保刘清明的“九个单位”。

军方已经亮剑了!

在华夏,军方出手,会不会就是最高层的默许?

一对九?

不,这是举世皆敌。优势,早已不在老领导这边。

严克己敢肯定,清江专案组手里,绝对已经掌握了徐公子甚至老领导的致命铁证,否则公安部不可能狗急跳墙,不惜在高速路上设卡拦截。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步,没算到军方会直接掀桌子。

形势严峻了。

严克己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酷与清明。

作为一名成熟的政治家,他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了。

“江涛。”严克己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在。”

“你去请省公安厅的姜新杰厅长来一趟。”严克己拿起桌上的红机,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就说,关于近期全省的治安维稳工作,我想听取他的专题汇报。”

江涛愣了一下。话题跳跃太快,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要听公安厅的汇报?

“好的,我马上去办。”江涛没有多问,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电话接通省厅办公室的时候,江涛突然反应过来,省长的意图了!

姜新杰是清江省的交换干部,当年吴新蕊任云州市委书记的时候。

他就是吴新蕊手下的公安局长。

这是绝对的嫡系呀。

严省长这是要向吴书记示好了?

...

军委办公大楼。

一间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小型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着几位肩扛将星的军方核心高层。

周继先坐在首位,面前放着一份封皮印着“绝密”字样的档案。

他没有翻开,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右侧。

正在做书面汇报的,是军委调查组副组长、总政纪检部部长凌刚少将。

“……以上,是前期工作的整体概述。”凌刚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宣读数据,“接下来,我向各位首长详细汇报茂水县通梁镇事件的取证过程。”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凌刚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通梁镇及周边山区,是本次‘南剑军演’指挥部划定的蓝军活动范围。关于这一点,军区协调函早在演习开始前,就已经送达了地方政府。”凌刚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但由于地形复杂,我们的部队并没有第一时间进驻并控制当地。这在客观上,造成了一定的军事空白期。”

“正是这个空白期,让犯罪分子有了可乘之机。”

凌刚低头,继续念诵报告:“消息最先是从茂水县政府,紧急送达演习指挥部的。演习总指挥梁士贵副司令员当机立断,动用指挥部直升机,派出一个班的快反战士前往事发地解救。”

“但他们到达的时候,惨剧已经发生。犯罪分子极其猖狂,当场杀害了一名年轻的地方警察。另一名女警身中数刀,重伤倒地。带队的 川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在绝境下苦苦支撑,目前仍在军区总医院养伤。”

周继先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依然没有说话。

“围攻并杀害公安干警,是317大案的导火索。”凌刚翻过一页,“随后,老熊窝三号矿的矿工,在矿主的蓄意煽动下,参与了对警方的围攻。事发后,这批暴徒被赶到的蓝军部队迅速控制。”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当地不明真相的群众,为了被抓的丈夫或儿子,在矿方相关人员的二次煽动下,来到通梁镇派出所外静坐示威。事态 在有心人的挑动下一步步失控,最终演变成了严重的群体事件。”

凌刚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身姿笔挺。“根据调查组掌握的铁证,我们抓获了主要的煽动份子。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隶属于东川矿业保安部。他们混在人群中,推搡、辱骂甚至使用石块攻击警戒的战士。”

“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逼迫我们的战士开枪。只要枪声一响,他们就能借题发挥,将地方涉黑案件,彻底转嫁为军民冲突,从而在社会上造成更大、更恶劣的政治影响。”

凌刚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混账!”

坐在左侧的一名上将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哐当直响。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对于这些一生戎马的共和国高级将领来说,“混账”已经是他们在正式场合能骂出的最狠的词。因为他们不仅是军人,更是掌握国家武装力量的最高领导者。

调查组组长、副总长韩伟民适时地接过了话头。

“同志们。”韩伟民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厉,“这次事件,是一次性质极为恶劣的群体事件。它暴露了在目前的社会经济发展中,那些为富不仁的……所谓企业家,为了掩盖自己的犯罪事实,为了保住经济利益,究竟能没有底线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