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领青衫的少年仍如老僧般入定。

“聋了么?找死!”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刚还在几丈之外,只一瞬间人便来到少年身后,一股尖锐的风声朝他右肩袭去。

“知道了,赵大哥。”那少年便是被唤做“初一”的人。

那老赵也没见到初一的身子是如何动的,就很滑溜地避开他这“霸王敬酒”的一勾,他也见多不怪,仍然絮絮叨叨地啰嗦:“你是在我这后院,才这般清闲!如果被大总管知道我私藏了你,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初一知道他所言不假。老赵叫赵勇,每日醉酒,总是骂骂咧咧地透露出许多信息,他就是通过老赵才拼凑出诸多事实。

辟邪山庄的主人叫秋叶,传闻此人容颜俊美剑术过人,据老赵所讲,公子秋叶不仅是南府世子,而且也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辟邪公子。

山庄内有四大别院,号称“神算子”的吴算总摄一切庄内事务,即使是这毫不起眼的边角,庄内仆人的变动他也了如指掌,足见这人的可怕。每年吴总管都会下令挑选年青力盛的少年进来,分派各个院落。无一例外,这批少年的来历吴算都摸得清清楚楚,而且他亲自督责存活之人,其余人要么被杀,要么克制不住好奇,出了院落触动机关而死。——这些机关也使山庄显得神秘可怕,牢牢把守着庄内众人的生死。

其余三院还有东阁先生、影子冷琦、苗疆白璃三位总管,老赵一直叫骂不停,说了很多胡话,惟独没提及当今朝政。

老赵看着初一一脸平静地朝水栏处走去,心里还在大声叫骂:“这死人一点生气也没,不知当日是如何混得山庄。这么个不惊不动的性子,亏他在此什么不懂的情况下,沉得住气住下来。”

只是老赵不知,现在对于初一这个活死人来说,任何事情也不能提起他的兴趣。老赵不禁想起初见初一那日,正是清晨,一个白领青衫的少年,呆呆地跟着水车进了山庄的后门。他的衣衫微湿,不似浸染的雾气,而是全身上下都滴着水,不大一会,衣衫居然自行风干。

老赵只看了一眼这少年,便断定此人身怀绝技,你想平常之人的衣物哪有如此快速地被风吹干,想必是他不自然流淌出的内力把冰冷的衫子烘得干爽。老赵还记得当时亦在惊奇哪里寻得如此人物,却听得那少年说方在门外,有人问他是否是院内下人,见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便极其不耐叫他滚进来。

“于是你便滚进来了。”老赵一手摩挲着下巴,一边兴致极好地盯着少年猛瞧。那瘦弱颀长的身子,那苍白冰冷的脸,他很镇定地站在树下,让老赵巡视个够。

“成,你日后便在这杂院做事,一切听我差遣。但有一条:不可引人注意,我这可是私藏你,出了这个院子可就由不得我了。”

少年淡淡地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那老赵又问。

“无名无姓。”他平静回答,并没有考虑。

“那就叫初一吧,今日正是初一。”老赵的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酷。

少年不置可否,抿了下唇。

于是,这名被唤做“初一”的少年便最初在山庄的杂院内落脚。他话极少,无论谁吩咐他做事,他都应允,为人沉默动作利索。老赵初是惶然收留这来历不明的少年,他绝对难辞其咎,因为山庄从不置留未经总管筛选之人。好在新来的长工只做事不说话,很容易让人欺负,估计他也翻不出什么新花样;再加上如此小岛无法找齐总管需要的仆人,公子从不曾关心边杂院落,于是这院子里的人都默许了此名安静朴实的少年。

只是老赵未曾料到,他们所有的动作吴算都洞悉分明,而且他们也忘记了一句古训:“人算不如天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