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全定了定神,连忙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皇城正门之外,来了一队异国使节!打着大唐的旗号,身着大唐官服,手持大唐天子圣旨,说是奉大唐皇帝之命,专程出使我大启!”
“轰——”
一句话落下,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座偏殿瞬间死寂。
毛草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冰凉,心脏骤然紧缩,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大唐。
这两个字,像一根尘封多年的针,狠狠扎进她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地方。
那是她的故土。
是她魂穿而来的地方。
是她午夜梦回,魂牵梦萦,却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她冒名顶替的,就是大唐和亲公主。
她顶着罪臣之女、青楼弃子的身份,偷借大唐公主的名分,远嫁异国,才有了今日的一切。
这十年,她刻意尘封前尘,刻意不去触碰那段过往,刻意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大启人。
她以为,只要她不提,不想,不念,那段来自大唐的前尘旧事,就会永远埋在岁月深处,再也不会被人翻出。
她以为,她早已斩断与大唐的所有牵连,此生,都不会再与那个遥远的王朝,有任何瓜葛。
可终究,还是躲不过。
大唐使节,来了。
他们找上门来了。
萧珩也瞬间脸色一沉,周身气场骤然变冷。
他自然知道,毛草灵的真实身份,并非大唐金枝玉叶的公主。
当年和亲,他初见她时,便已察觉端倪。
她身上没有皇室贵女的娇纵迂腐,没有深宫女子的刻板拘谨,她通透、聪慧、坚韧、与众不同,骨子里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气。
后来相处日久,他偶然得知真相,却从未怪罪,反而愈发心疼她的遭遇,更加珍视她这个人。
于他而言,毛草灵从来不是什么大唐公主。
她只是他的妻,是大启的皇后,是他此生唯一挚爱。
他早已下旨,宫中上下,谁敢提及皇后身世旧事,格杀勿论。
就是为了护她周全,不让她再被前尘旧事惊扰。
可如今,大唐使节,直接找上门来。
这件事,再也瞒不住了。
萧珩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毛草灵。
只见女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慌乱、无措、惊恐,还有一丝深埋骨血的思念与怅然。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无助的模样。
他心头一紧,瞬间心疼不已。
萧珩不顾君臣礼仪,伸手紧紧握住毛草灵冰凉的手,用掌心的温度,温暖她冰凉的指尖,也给她支撑的力量。
他看向跪倒在地的李福全,声音沉冷威严,带着帝王的压迫感。
“大唐使节,带了多少人?来意何在?可曾说明,为何突然遣使来访?”
李福全连忙磕头回话,声音愈发急促。
“回陛下!使节队伍约莫五十余人,皆是大唐正规官差护卫,手持大唐天子明旨,态度十分高傲,说要面见陛下,宣读大唐皇帝圣旨!”
“他们守在皇城正门,不肯移步驿馆,非要即刻入宫觐见!守门将士不敢阻拦,也不敢放行,特来宫中禀报,请陛下定夺!”
大唐。
圣旨。
觐见。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毛草灵的心上。
她浑身冰凉,指尖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冒名顶替大唐公主,欺瞒两国君王,偷换身份,远嫁异国。
这是欺君之罪,是灭族之罪。
若是大唐使节此番前来,是为了揭穿她的真实身份,是为了问罪乞儿国,是为了将她抓回大唐处置。
那她十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她的后位,她的爱情,她的江山,她的万民,她安稳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甚至,还会给大启带来灭国之灾。
大唐国力强盛,兵强马壮,远非如今的大启可比。
一旦大唐以此为由,发兵问罪,大启刚刚安稳下来的江山,必将再次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是她连累了陛下,连累了大启万民。
一股浓烈的愧疚与恐慌,瞬间淹没了毛草灵。
她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萧珩将她的慌乱无助尽收眼底,握在她掌心的手,愈发用力。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坚定,一字一句,给她最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