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马车已经驶到了太白居,封若时就候在二楼的屏风之后,瞧见他们进来了,便站起身来,拱手对着秦皎皎行了个礼。

“秦小姐来了啊,”封若时笑笑,视线却略过秦皎皎,在韩容清的身上打绕了一圈。

他给钟伯行使了个眼色,正直的钟大人便主动拉开面前的椅子,“皎皎,你坐这里。”

待秦皎皎落座后,钟伯行又紧接着坐到了秦皎皎的右手边,韩容清看着那夹在封若时与秦皎皎之间的空位,提步就要往屏风之外走。

“小二,再拿一张椅子来。”

“不需要。”封若时长臂一探,将韩容清揽到自己身边,“清清,怎的同我还如此见外?你我二人不都……”

“喝茶。”韩容清当机立断地截断他的话,她不轻不重地横了封若时一眼,眉目之间含着些毫无威慑力的训谕,瞧上去不像警告,反倒更像是情人之间的嗔怪,“少说话。”

“好。”封若时端起茶盏,笑的一脸荡漾,“我听你的。”

四人就着两壶清茶几碟点心,将明日出行的相关事宜细细商讨了一番,末了定下时辰,只道让秦皎皎明日在秦府候着,钟伯行会去接她。

秦大小姐连连颔首,她听的眼眸发亮,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意兴盎然的亢奋之中。直到晚间回了秦府,秦大小姐梳洗完毕上了睡塌,这股子兴奋劲都依旧没能消下去。

她睁着双眸,于暗淡的烛火之中愣愣瞧着头顶层叠的床幔。

眼下距离前世祸事的真相又近一步,进路虽凶吉未卜,心中也略感胆怯,但一想到有钟伯行与韩容清陪在她身边,她便又重新勇敢起来。

脑海之中不住地闪过些杂乱的记忆,有前世的,也有今生的,秦皎皎翻了个身,辗转于床榻之上久久无法安眠。

直到天边隐隐泛起些鱼肚白,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只是睡不到一个时辰,便被菘蓝从床上拉了起来。

“小姐,”菘蓝撩起床幔,轻声唤了她一句,“小姐醒醒。”

秦皎皎的喉头溢出一声呻|吟,拉起被子盖住了脑袋。

菘蓝将被子扒拉下来,“小姐快起床吧,已经到时辰了。”

她想了想,又抬高声音补了一句,“钟大人还有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要来了,小姐若是再不起,就来不及梳妆了。”

“……”

‘来不及梳妆’的提醒颇具成效,秦大小姐身形一顿,继而艰难地睁开双眼,攀着菘蓝的手臂坐了起来。

她迷迷瞪瞪地含了水漱口,又困倦十足地坐在妆台之前由菘蓝为她梳头换衣,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却还记得让菘蓝为她仔细描画右边的眉毛,再用上那盒新买的口脂。

早膳已经来不及用了,菘蓝用食盒装了些小点心,提在手中搀着秦皎皎往外走。

此行需要从便从简,因此秦皎皎与韩容清分别只带了菘蓝与木香,钟伯行来秦府接她,封若时则去韩府接韩容清,二人各自带领一队人马于城门口汇合。

秦皎皎跨过门槛时险些绊倒,钟伯行伸手扶了她一把,瞧着她双眼半合的乏困模样,又觉得有些可爱。

“怎的这样困?”

他箍着秦皎皎的腰,将人一把托到了马车上,“昨夜没睡好?”

秦皎皎点头又摇头,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清他的话。

把式一扬马鞭,车轮便缓缓滚动起来。

他们出发的早,路边尚且无人,唯有马队行进之声响彻长街。钟伯行陪着秦皎皎一同乘车,小黑便只能跟在后面,它自觉受了冷落,看见秦大小姐的右手搭在车窗上,便踢踏着四蹄上前,糊了秦皎皎一手的口水。

“……嗯?”

车内的秦皎皎登时惊醒,她撩开车帘,冷不防地小黑喷出的鼻响惹的打了个喷嚏。

钟伯行的手挨着她的手臂探出去,用了些力气揉了揉小黑的鬓毛,“去后面跟着。”

小黑扬长脖颈嘶鸣一声,依旧挨着车窗前进。

秦皎皎笑起来,她从包袱里取出一颗梨膏糖喂进小黑嘴里,也学着钟伯行的动作去揉它的大脑袋,“要乖呀。”

小黑舔舔她的手,听话地回到了队伍的末尾。

“你看,”秦皎皎收回手,颇为自得地冲着钟伯行炫耀,“连你的马都喜欢我。”

她没觉察出自己话中有何不妥,钟伯行却是听出来了。

旁人口中一向寡趣薄情的钟大人勾唇笑笑,他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又轻又缓地重复了一遍秦皎皎的话。

“确实,连我的马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