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了压胸腹这口气。

电梯走走停停都十几层了,她还没有话想跟他说么?

这三天他的有效睡眠加起来有十五个小时吗?

她就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但凡有点眼力见也该问问他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吧?

电梯在紧迫感十足的氛围中似乎降得比平时快了三分,一下子就到了一楼。

陈况直起身时忍不住先开口:“哎,你……”

结果几乎在同一刻,乔铃红着脸嗖地冲出了电梯门,听到他叫她,她后背抖了下,跑得更快了。

三秒就没了人影。

电梯里的那对情侣莫名看了他一眼,也牵着手速速出了电梯。

陈况的脸顿时青硬了起来,本就发沉的太阳穴猛跳起来,眸子浸墨似的深。

这是彻底拒绝沟通了?

随便他怎样她懒得管是吧?

电梯重新合上之前他重重敲了下开门键,迈步出去,抄进兜里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虽然不知道她和乔竞什么关系。

能玩到一起去,果然都是不讲道理的人。

行。

下次也没必要再给她留什么情面。

…………

陈况这些年的睡眠障碍很严重,休息时的听力好像比清醒时候要敏锐得多。

或许是因为这些年医院陪床的经历几乎没断过,身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是关乎人命的,所以他想踏实睡一觉很难,睡着时一直在做梦就不说了,稍微有点声音都会神经反射一样地睁开眼。

于是楼上她那家diy银饰店动一会儿静一会儿的噪音成了折磨他的精神刑具。

这天中午十二点陈况吃了饭上床,开启今天第二段睡眠。

楼上的生意似乎有些冷清,他终于能得片刻消停,塞上耳塞合了眼。

好不容易睡着了,他又做梦不断。

虽然反复只有那几个画面。

有那么几个瞬间,残忍地霸占着陈况的人生。

父母的两次死亡,他都是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一眼望去全是苍白的。

抢救门的白,医生褂子上的布白,签字单的纸白,视线晃晃悠悠,一扭头,发现窗外的光刺得也那么白。

他想动,想站起来,却发现灵魂被死死钉死在这把长椅上,只能忍着飞蚊发胀的惨白视线,摇摇钝钝,直到血肉快要绷裂,大脑自救般地令他惊醒才能逃脱。

咚咚咚——

咚咚——

噔噔噔——

陈况睁开眼,一把扔掉耳朵里的耳塞,盯着不断传来噪音的天花板骂了句脏。

他捞起手机,看到房东最新发来的消息。

因为这套房子本来定位是提供给游客的酒店民宿,陈况看中了这地方和酒吧步行可达的便捷距离,决定加钱长租下来,才给了房东肆意提条件的机会。

如果他在旅游旺季才入住不到一个月就要搬离,按照之前的合约,不仅不给回退房租,还要赔偿。

陈况突然很纳闷,当时自己是脑残么竟然答应这么无理的租房契约。

卡里并不是没有富裕的钱,只是他这些年过下来早就习惯了精打细算,不该花的钱要是扔了,身上就说不出的哪儿难受。

而且,凭什么。

因为那个梦他惊醒后趋近躯体化地浑身不舒服,脑袋里好像千个万根弦同时被拨动,嗡鸣不断。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嘭!”

一声巨响。

陈况彻底忍无可忍,锁了手机一扔翻身下床,气冲冲地往门口去。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

半分钟之前,楼上。

今天中午只有一个男客人在店里,看样子似乎是要给女朋友做礼物来的,不过不知道有什么事,从一坐下就满脸烦躁,一边发语音一边敲银条。

中间她去教流程的时候他也是半听不听的,十分敷衍,好像自己很会一样。

乔铃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客人,也不恼,做好自己分内的就去做别的了。

结果他越做越烦躁,到镌刻纹样的步骤,那个男人突然嘭地一拍桌子,“老板!这怎么回事啊!”

他突然的爆发吓了乔铃一跳,后背毛了一下,赶快走过去:“怎么了您说。”

男人把银条往桌子上一撂,粗犷的嗓音十分吓人:“你看看!怎么全都是歪的!这还怎么看!”

他吼得乔铃头皮发紧,拿起那根银条看了看七扭八歪的刻字,心中叫糟,耐心解释:“这个……已经提前跟您讲过了呀,敲上去就……”

“你什么意思啊?”男人啧她。

乔铃扯出微笑,摆正态度:“刚刚步骤前我跟您讲过了呀,刻字这一步要小心,敲上去就不能复原了,所以要先用旁边这个银片练过再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