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两分七点。走廊里灯光昏暗,寂静无声。燕子拿着一杯热拿铁走出电梯。大理石的地面坚硬而光洁。国贸一座的第28层,有一家投资银行,一家律师事务所,和一家保险公司。三家公司都很气派,拥有醒目的前台和背景墙以及上百名员工,却没多少人知道,28层还有另一家公司。GRE的小玻璃门,远离电梯,藏在楼道拐角处。GRE的前厅,只能容下一个小型的前台,和身材纤细的

燕子走进公司时,还没来上班。前厅里漆黑一片。整座大厦仿佛还在睡梦里。燕子把右手食指轻轻放在指纹识别器上。磨砂玻璃门的门锁“啪”地弹开。燕子又是第一个。GRE的中央电脑系统已记录在案:,.这位资历最短的初级调查师,本月第十次提前两小时来到公司。

早上7点到公司,晚上10点离开。这对燕子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无需上闹钟。燕子常常在黎明前醒过来,想起尚未完成的工作。其实都是最简单枯燥的工作。GRE的初级调查师好像打印机,燕子则是最廉价的一台。指令来自其他“打印机”,他们比她略微资深些。中级调查师以上的诸位,根本不当燕子存在。

燕子是耐用的打印机,不需维修也不必更换墨盒。GRE最底层的生存法则:坚持到下一台“打印机”加入。燕子的理想远过于此。踏着星月上下班,每天比别人多干几小时,工作枯燥无味,工作成果没有哪位领导看得见,可燕子在所不辞。

她的座位就在办公室门外。那扇门永远关着。她没见过他几回。偶尔见了,他也不和她打招呼,就像他根本不记得,她曾是星巴克里手拿的慌张小女人。燕子并不着急。她把耳机和喜欢的CD都带到公司,好让加班不再漫长。她还买了本英汉商业大字典,放在办公桌上。

四周前的某个夜晚。突然推门走出来,面向办公大厅:“该死的电脑!我写了一天的报告突然丢了,你们谁能帮我找回来?”晚上八点。大厅里一共还剩五个人。燕子最后一个尝试去帮忙。的耐性已快到尽头。燕子在读博的时候选修过一些电脑课程,同样的问题她以前也遇到过,而且燕子有个良好的习惯:一切有价值的信息和技术,她都记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三十岁以后,记忆力是不可靠的。

两分钟之后,的报告出现在电脑屏幕上。那天晚上十点半离开办公室。当时办公大厅里只剩燕子一人。说:“今晚又加班?”一个“又”字,证明领导的眼睛其实是雪亮的。第二天,燕子成为的“御用”初级调查师。一周之后。把燕子叫进办公室:“电脑法政技术,你感兴趣么?”电脑法政,就是运用电脑技术,从嫌疑人的电脑里搜索能在法庭上使用的证据。具体程序,是将嫌疑人电脑的硬盘,用专门设备进行复制后,将原硬盘取出封存。然后将复制品加以分析,搜索相关线索或证据。如属于秘密调查,则需在硬盘复制后,将复制品装回嫌疑人电脑中。电脑硬盘虽已被调包,但程序和数据保持不变。

除非是专业技术人员,嫌疑人一般难以察觉电脑被做过手脚。交给燕子一本厚厚的英文说明书,一个电脑硬盘和一套复制硬盘的设备:“一周之内,请将你电脑的硬盘复制好,把原硬盘替换出来,交给我。”电脑法政是调查的前沿技术。在GRE只有少数中高级调查师掌握。燕子一共用了两天时间。两天没日没夜的钻研后,燕子把硬盘放在办公桌上。除了买的皮包,她也还能做些别的。

一周之后,再次把燕子叫进办公室。他拿出一只黑莓手机和一份旅行社的行程单:“你喜欢旅行么?”只身到国外去执行任务,是高级调查师的工作。黑莓手机更是资深调查师和领导们的配备。“这是有风险的。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严肃而冷漠,“你要没信心,就不要去。”燕子毫不犹豫地点头。斐济的任务顺利完成了。又发来邮件:“明早八点,请务必赶到公司!”

燕子推开磨砂玻璃门。那后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里没有灯光,漆黑如一条无底的隧道。走廊两侧有许多门。有一扇通往会议室,能容纳五十人。其他都是总监和副总监们的办公室。门都紧闭着。多年前燕子工作过的医院里也有一条阴暗的走廊,通往医院里最阴森的房间。当年她常因为要强,独自在夜里从那走廊里走过。

听着自己的脚步,两腿打颤,后背发凉。那时她还是个孩子。GRE的走廊铺着地毯,走在上面悄无声息,反而更显阴森。燕子加快脚步。走廊的劲头豁然开朗,是宽阔的办公大厅。黑暗略微淡了些。百叶窗帘的缝隙中透入细微的光。一座巨大的洞穴。电脑上的发光二极管,仿佛趴在石壁上的萤火虫。洞穴的中央,是一片密集的桌椅,由隔板分割成许多方块。燕子小心翼翼,绕过这片桌椅的丛林,来到洞穴的底部,隐约看见两扇门。左边的一扇通往电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