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阑珊。燕子坐在客厅中央的木地板上,看着一只半空的皮箱发呆。一只皮箱,带不走这房子里的东西,也带不走几个月的时光。她还是得再回来的。明天之前,她卖不了房子,也卖不了汽车。鞋柜里的高跟鞋,一只皮箱也装不下。可老谭到底是为了什么?在一个月前,莫名其妙地开始申请离婚?会不会是老谭的恶作剧?他给她订好了飞机票,找个借口让她赶快回来?老谭常常像个孩子。燕子站起身来,慢慢踱到窗边。树叶都落光了,在突兀的枝杈间,有几颗星,在寒冷的夜空中闪烁着。在墙壁和木地板接缝处的T角线上,有一道黑色的疤痕。那是浓硫酸灼烧后留下的痕迹。那疤痕好像是生在燕子心肌上的。燕子缓缓地穿过客厅。门外更是寂静无声。
在过去的几周里,都曾经有一个人,在暗中跟随着她,保护着她。他会像童话里的英雄,从天而降。可现在,他在另一个世界。
大门外却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电梯门幽幽地敞开。然而在这单元的三层,除了燕子家,是没有其他住户的。细碎的脚步声,正向着大门走过来。燕子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屏住呼吸。如果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她不想把他吓跑了。门铃突然嘹亮地响起来,惊心动魄。“谁?”“Yan,是我,Tina!”是啊!又能是谁呢?燕子黯然一笑,拉开大门:“老方?!”老方笑眯眯地站在门外:“她有件事儿要告诉你。”
老方一闪身,露出背后的把双肩背包反背在胸前,低头咬着手指甲。燕子把老方和Tina让进客厅。客厅里灯光很明亮。燕子这才发现,Tina的眼圈儿正红着。燕子一把挽住Tina的胳膊:“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Tina哇”地哭出声来。燕子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又抽了两张面巾纸递给她:“Tina,乖,别哭了,呵呵,我这就给你拿包儿去,呵呵,的包我有两个呢,给你挑!你见过的是哪个?”
燕子作势要起身,Tina反手拉住燕子不放。Tina哭得更凶,变本加厉。老方不耐烦道:“哭个什么劲儿啊,你说不说?不说我说了啊!”老方的话立竿见影。
Tina用面巾纸擤了擤鼻涕,抬起头来:“Yan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你可别恨我!呜——”Tina的眼睛好像失灵的水龙头,用面巾纸也关不住。“别哭了,慢慢说,怎么了?”燕子的手轻轻落在Tina肩头。“Yan姐,昨天我跟你说,刘满德的电脑硬盘分析结果出来了,那几家BVI公司的注册文件都找到了,记得吗?”燕子点点头。“其实,刘满德电脑硬盘好几天前就分析完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什么?”燕子一惊,“所以,什么证据都没找到?”“不是,”Tina摇摇头,“证据都找到了。只不过,不是在刘满德的电脑硬盘里找到的。”燕子没吭声,她屏住呼吸,耐心等待。“那些文件,都是……都是在你的电脑里找到的!”“我的电脑?我的电脑怎么会有那些?”燕子有点发懵。
Tina点头道:“是的,你的电脑!不是你公司的电脑,是你电脑包里的那台。昨天……昨天我趁着你跟谈话的功夫,偷偷复制了那电脑的硬盘。”Tina扣着手指头,不敢抬起头来。
“你?这太不可能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复制电脑硬盘的?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联合了老谭在逗我呢?你们演得还真像啊!哈哈!”燕子笑出声来。“没有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Tina急道,“我本来就会的。在你来上班之前,就教给我怎么复制硬盘了!”“噢,呵呵,是不是还教你跟踪,教你窃听电话了?”
燕子嘴上说笑,心里却有点不踏实。“Yan姐,我真没跟你开玩笑!”“好吧,可那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电脑,自从到GRE上班,我就再没碰过它。而且不光我没碰过,这几个月压根儿也没别人碰过它啊?”“你是没碰过,可你老公碰过!”燕子的笑容凝固了。“你爱人在大概两周前用这台电脑登录过他在的邮箱,他用的登录名和密码都还在硬盘里。”Tina认真看着燕子。“那又怎样?”
“他的邮箱里有几封从香港发来的邮件。那几家BVI公司的注册文件,就在邮件的附件里!”“这怎么可能呢?干吗要把邮件发给他?”燕子的声音有点发颤。“因为刘满德并不是大洋控股和金盛控股100%的股东。他就只有那两家公司50%的股份。另外的50%,由你老公拥有!而且,他还是这两家公司的董事!不信你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