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阳说可以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前提是监控视频并不是最初版本的事情没有被发现。
现在他需要打个幌子,把监控视频的事情带过去。
“如果你想让我帮忙验证你的猜测的话,我也得看了监控才知道啊。”他语气镇定,只是肢体语言上稍微有一点僵硬。
降谷零看着身旁这个表情正常、呼吸频率稳定的大学生,有些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西川阳的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在同龄的学生中真的已经挺不错了。
“我已经找到了另一枚子弹在哪里了,”降谷的语气平和中隐约带着些许暗示的意味,“我也知道为什么落合幸久要去开那一枪了,你隐瞒也没有用的。他们没有教过你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对吗?”
可是西川阳反驳道“你怎么就确定了我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者参与了这件事情?你的证据呢?我和公安合作过,你可不能在这种事情上骗我。”
“我还只是个学生,”他认真地说道,“你为什么会觉得稻井先生真的会让我参与到他们的核心计划里去?怎么看都不可能吧,让我帮忙辅助一下已经是极限了,再进一步、就算是我愿意,稻井先生都不会同意的。”
呃。降谷零被哽了一下,但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但你刚刚不是说他们让你参与了任务吗?”
西川阳立刻回答“只是让我参与了黑掉公安大楼那边的监控和电力系统啊?这个事情他们还特意提前让我练习过几次,否则他们怎么敢让我一个学生完成最重要的扫尾工作。我的能力在那边很不错是因为我可以提前学一年后的技术,但是到你们这里来了之后,我就没有任何优势了啊。”
青年黑亮的眼睛眨了眨,表情说得上是理直气壮。
“那么,”降谷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说,“你的意思是,还有另一位黑客也参与到了这次行动中来?”
西川阳果断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自己的任务部分。”
而降谷零笑着摇了摇头“不对,你说谎了。”
“下午的时候黑掉公安大楼的监控和电力系统并不是扫尾工作,而且为了让稻井离开的临时行动,”他的笑容真诚,西川阳却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而你负责的是扫尾工作,本来说不包括这个任务的。根本就没有其他技术人员,对不对?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操作,你的技术水平并没有你自己说得那么普通。”
现在轮到西川阳哽住了。
年轻的大学生体会到了社会的险恶。
降谷零看着西川阳又往旁边缩了缩,仿佛想要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塞进角落里自闭,一时间竟然产生了一个失礼的想法——这个青年现在的神情和他家的哈罗被抱到医院打针时好像。
被关在厨房的哈罗仿佛是感应到了一样,汪了一声。
“我猜,他们敢让你被抓的时候不抵抗,那么你就应该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可以脱离我们的视线。但是,不管是什么方法,请不要逃跑,”降谷零心情还不错地笑着补充道,“你的同伴的任务应该还没结束吧?你现在就离开的话,他们的负担会变得更重哦。”
西川阳彻底缩到了沙发边上,双手捂住脸,很像是雷雨天锁在公共长椅底下瑟瑟发抖的幼犬。
“请你放心,”降谷零的语气柔和下来,“我们不会对他们做什么。我们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否需要我们帮助。”
“或者、你认识那边的我吗?我很好奇另一个世界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先说说这些也可以。”
这套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糖的话术降谷零运用得相当熟练。电话那头的赤井秀一的声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点几乎分辨不出来的笑意“这位、西川先生,现在愿意告诉我们真相了吗?”
被抢话的降谷警官保持笑容,但握紧了拳头,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可能不太好听的话之前,一边瑟瑟发抖的西川阳小声地回答了赤井“……可是我真的知道的不多,而且就我知道的来看,你们还是别知道会好一些。真相从来都不是什么令人快乐的东西。”
接着,他们不约而同地没有说话。
“……但是,”许久之后江户川柯南语气坚定地打破了此时的沉默,“比起无知的幸福,我更愿意选择真实,哪怕真实带来痛苦。”
西川阳叹气。他此时正呆在降谷零家里,本来被关在厨房的哈罗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开门跑了出来,溜达到主人脚边望着他、歪着头摇尾巴。西川伸出手去给它闻了闻,然后把小狗轻轻捞了过去放在腿上抱着,试图用吸毛茸茸的方式解压。
他再次叹了一口气“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不过我知道的真的不多。”
第一个问题是降谷零提出来的,询问的是被修改掉的监控内容是什么。
西川阳小声嘀咕着安室先生又想套他的情报,揉了揉怀里的哈罗的脑袋“把稻井先生离开和返回的画面替换了——监听也被我干扰了。时间不记得,稻井先生穿着如何、当时带了什么没带什么之类的都不记得。”
这个还没从学校里走出去的青年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有些像是大型犬——准确地说,很像是被称为“微笑天使”的萨摩耶,虽然他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更像是发现自家刚刚洗干净的白色狗子一个没看住就冲进泥潭里打了个滚的郁闷狗主人。
降谷零清了清嗓子,把话接了过来“接下来我先说一下刚刚提到的子弹的问题吧。”
他在搜索了一遍那个满城区到处乱跑的出租车的行驶轨迹后发现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问题——如果要同时达到迷惑他人和保证任务效率这两个结果,出租车就不应该在去到公安大楼前浪费这么多时间绕不必要的路。
在排查了一边那些可以减去的绕路路段之后,降谷零发现,那个路段的一位住户夜里报了警,理由是听到了枪声和女性的尖叫声。因为警视厅和警察厅并不是一个部门,这位住户报警之后的刑警们也没有发现死者,甚至连子弹也没有发现,所以这个案子并没有引起警察厅的关注。
但出于时间段上的吻合和报警内容的敏感,降谷零让一小队人装作回访的警方去到了那个住户那里,询问对方听到的尖叫声具体在哪个方向,并据此找到了一间不知为何没有人在家的房子。
户主是个中年的女性。监控没有拍到这间房的户主出门,可是她的家里也没有其他异常。在场的公安里有人知道清河宏昌的事情,回想起了那个正好在反方向的走廊,于是提议说,不如把正对着房间大门的墙壁挖开看看。
相关手续过得很快,他们不敢找不相关也不知情的工人,只能自己动手。一开始大家都只是抱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猜想,大不了就是排除了一个可能性”的想法,直到他们中的某个人突然挖到了头发。
他们找到了尸体。
这位中年女性的死状和清河宏昌一致,都是心脏的位置被开了个大洞。被挖出来时,她死前惊恐到有些狰狞的表情还留在脸上。
降谷零他们一直都没有想明白的另一枚子弹也在这位女士胸前的空洞中被找到。
尸体的死亡事件在凌晨,而接到报警后警方敲门询问时对方还做出了回应,因此降谷零推断,“苏格兰”的身上携带有变声器,因此可以单独留下应付另一个世界的清河宏昌到达前的时间,也可以伪装死者回答警方的问题。
“我稍微查了一下,这位女士从事药物研究工作,”他低声陈述道,“只不过研究一直没什么进展,她也常常抱怨领导不愿意多批一些科研资金……她是组织的人,对吗?”
西川阳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降谷零轻轻叹息“如果不是意外发现清河宏昌手里掌握了可能威胁到我的资料,大概清河也会和这位女士一样无声无息地留在那面墙壁里吧。”
“对,”西川阳接话道,“稻井先生是临时通知我更改行动的。”
“威胁到你?”电话另一头的赤井秀一皱了皱眉。
“我们这个世界的清河宏昌、也就是死去的那一个,是组织派过来的卧底。他可能已经掌握了零组有卧底在组织里的消息,就差抓到我了。”降谷零简短概括道。
赤井秀一和江户川柯南对视一眼。
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苏格兰”对降谷零的容忍和保护、“赤井秀一”对另一个世界的家人的态度可以说明很多事情。
“也就是说,那辆出租车把另一个世界的清河送到了我家,”江户川柯南总结道,“同时也把稻井先生带走了,然后从零点四十开始,一直到三点左右,房间里只有‘清河宏昌’一个人。”
“稻井先生的布拉塞尔没有开过枪,所以可能性更大的是落合幸久或者另一个世界的清河宏昌身上带了能使用这种型号的子弹的狙击枪。那把布拉塞尔从来都是作为烟雾弹放出来混淆视听的。”
“晚上的时候稻井先生和落合幸久是驾车离开的,是一辆出租车,所以稻井先生昨天把车停在了杯户町这边,今天才能顺利离开。”
降谷零肯定了他的看法,并补充了一些信息“清河宏昌死前离开过公安大楼一次,检查出租车的路线的话,中间有一个路段绕了一圈,时间上刚好够清河赶过去。”
“我猜,”他看向一旁的西川阳,“你们是想要拿到一些来自一年后的情报和信息?”
西川阳再次摇头“我自己确实会在假期跑过来学习一些未来的知识,但我不知道稻井先生他们过来做什么。”
江户川柯南已经快要趴到面前的矮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桌上那个手机“欸?西川哥哥会经常来吗?跨越世界很容易吗?”
“我情况特殊,所以想到这里来还挺容易的,”西川阳挠了挠脑袋,“之前也只是过来看书听课吧……近两年过来的次数会多一些。稻井先生也建议我假期可以就在这边避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