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德书轻轻道:“我不走。”

符奚突然自被子下伸出一只手,摸索到她的手紧紧攥着,眼睛牢牢盯着她,眸色凄惶:“永远都不要抛弃我。”

姜德书被他眼中情思所摄,她顿了顿,开口骗他:“好,永远都不会。”

他像是终于定了心般轻轻吐纳出一口气,满足地阖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他的手指冰凉,睡梦中也紧紧抓着她不放,姜德书心里愧疚万分,抬起另一只手覆上去,骐骥能暖他些许,小声道:“对不起。”

掌心交叠融成的暖意,融融溢溢不能消散,她轻轻回握他的手,偏头靠近那双交叠的手,也睡了过去。

门扉上传来一声轻叩,符奚迅速睁开眼睛,待要起身才发现手被人紧紧握着,掌心汗津津的,她的腮就贴在他手背上,睡得深沉又依赖。

他心里动容,忍不住指腹沿着她眉眼面颊摩挲,好一会儿才罢手,轻轻松开她走出去。

察风立在廊下回禀:“少主,苏东旭已经找到了。他徘徊在府衙残堩外,寻了个送货的厨子送信进苏府禁卫军手中,道能助朝廷抓住少主,只求活命。”

符奚手指叩在掌心暖意上,笑得和煦:“我这个叔父自来愚蠢,从不知道他若要找我,简单的很,何苦如此大动干戈。”

——

苏东旭身上钝痛,像是被车轴碾过一般,他脑袋昏昏沉沉的,朦胧着眼睛去看四周。

他记得自己不敢走出府衙废墟也不敢近家门,只得在府衙外焦灼地等回信,一回头就看到了符氏死士,他吓地往废墟深处跑,然后就被抡倒,晕了过去。

四周黑压压一片,看不到一丝光亮,唯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沉沉死寂,他心头止不住地跳,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自己没有被蒙面也没有瞎,在黑暗中摸索到火折子和蜡烛点上。

远处有一张书桌,后头坐了个人,只是他的姿势怪异,整个人向后倚靠,脱力般躺倒,画面诡异又骇人。

苏东旭举着蜡烛一步步走上前去,将烛火前移,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脸,是符奚,那个蒙蔽他日久且极不好对付的小杂种。

他搁下烛台,去探他的鼻息,指间了无声息,他已经死了。

苏东旭恨极又痛快极,他急促地冷笑一声,道:“死了也好,只用你的尸身我也能交差了。”

他环看四周环境,疑惑:“符氏既已找到你,为何还能让你”

苏东旭怀着疑惑在房间踱步观察一圈,见门锁着,外头漆黑一片,又走到桌前,看着符奚的尸身道:“你个小杂种多次坏我计划,叫你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你了。”

他见符奚胸口插着一把剑还没取下,低头凑过去抬手去取:“伯父送你一程。”

原本已经僵硬了的人突然抬起头,冰冷的双手覆盖上来,笑着回:“不劳伯父。”说罢忽然发力自己拔了出来,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般仰着头大笑,行状疯魔,不像十七岁的孩子,反倒像夺命的罗刹。

苏东旭吓地连连倒退。

符奚终于止住了笑,他站起身缓慢走上前来:“叔父,你不在苏府真是可惜,你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你的亲生女儿正带着禁卫军四处搜捕你,那顶违逆的帽子早就由她作证给你扣上,你摘不下来。”

“哦对了,你的信没送进苏府,所以没有人能来救你,此局你必死无疑。”

苏东旭下意识回身往外看,外面除了黑沉的天幕外再无其它,他忽然腿脚哆嗦,惊恐地看着符奚阴恻恻的脸。

符奚似乎非常满意他的反应,他捡起方才拔下来的残剑,慢慢向他走过来。

苏东旭吓地连连后退,这个人在屋檐下,隐忍苟且的少年,似乎突然变了个人,嗜血的不像是个真人。

身体来到房间的尽头,脚后跟已经抵住了墙边的桌椅,退无可退,他吓得浑身瘫软,使不上一份力气,意识到自己被下了药!

符奚眯着眼,举着剑对着苏东旭比了比,咻的一下丢过去,苏东旭偏着头躲了一下,哆嗦着滑坐在椅子上。

他瞬间恼怒,疾步走过去猛地将人踹倒在地,抓着他的衣襟,冷笑道:“我送你去地狱吧叔父,我刚从那里回来,迫不及待的想要送你去体验体验。”

“若你有这份信心,也可以先下去等我。”

他抓了桌上的箭矢抵在苏东旭心口,缓慢又用力地刺了进去,才入寸许他就吓得哆嗦着尿了满腿,房间里腥臭蔓延,符奚皱了皱眉又狠力刺进去几分。

苏东旭悲愤与恐惧交加,吓地晕了过去。

符奚在即达心脉处停手,随手丢了箭矢,嗤笑:“废物一个。”

他转头吩咐门外的人:“分开这么久,不知道你们的本事可还在,我要一个疯疯癫癫的苏东旭。”

察风沉声应诺。

他突然抬手点了点额角,恍然惊醒似的轻笑一声,眉眼轻抬,笑得一派天真:“明早将他丢在苏府门口,我要看看他会如何挣扎求生,又会如何攀咬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