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城头只有几个守城残将,还有一群要拿她投降的百姓。

这个阵仗跟大梁宣战很有必要,但是攻乐都城完全没必要。

符奚自将士后策马缓缓上前,百姓当即便簇拥着她往城墙上去准备投诚。

这么高的城楼掉下去她就完了,她拼命抱着墙头吼:“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岳世隆的人,你们别推我!”

“投降,开城门迎符大统制进来,乐都举城而降!”

“符大统制不会屠城的,他在西疆三年除了守边疆何时残害过百姓!”

城门应声而开。

姜德书缓了一口气,手指因僵麻松开了些,奔涌下城楼的百姓们顾不得她,慌乱间将她撞了下去。

她来不及反应,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脑袋大概是朝下有点晕。

视线里有一个黑影策马冲她驰来,然后伸手将她带进怀里。

背上好痛,浑身都好痛。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她感觉到滴滴答答的黏腻落入发丝,接着一阵重力压了过来,再无声息了。

她脑子还是懵的,浑身力气泄尽趴在马上慢慢进了城,然后来了一帮人将身后压制自己的人抬走。

符奚惨白着脸自她面前而过,眉色坦然再无厉色,只安安静静地躺着。

姜德书慌忙下马跟上去,将士小心翼翼地将他抬进房间,她被挡在门外,她忙抓住察风:“让我进去。”

察风顿了顿:“主子每次血祭都用了狠力,几次破心脉差点当场血溅身亡。伤口方长好些今日又被扯伤,殿下还是别进去扰军医医治。”

姜德书抖着声音:“我肯定不做声也不打搅军医,让我进去。”

察风松了手,她跑进去伏过去符奚身边,看着军医给他除了伤布上药,那片伤口不大,周围已经化脓,随着军医的动作可见伤口之深,她不能出声却止不住眼里的泪汹涌。

“泪可是为我?”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羸弱不堪。

她赶紧凑上去,泣不成声:“为你为你,都是为你。”

他忽然阖上眼睛:“我无憾了。”

“符奚,你醒醒,你不能睡。”

“我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只要你能醒过来。”

任她怎么哭闹,塌上的人再也不见回应。

许久,军医终于包扎完伤口,吩咐身旁侍从:“煎服,今日三次,每次隔两个时辰,万不可误。”然后声音渐远,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姜德书伏在符奚床前,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一寸寸去看他的眉眼,若不装着那么多仇恨和过往,明明可以是这般从容。

若不为那些传言加持,他长得沈腰潘鬓,美如冠玉,又是护国大将,当是天下第一堪嫁儿郎。

而自己沉沦其中,是理所应当。

她又想起自己曾经写给他的那句情诗,只盼郎君多看我一眼,记我多年。

如果自己没有存这样的心思,自然写不出来这样的句子来。

他手心冰凉,五指散着,她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他突然合了力,紧紧抓住她的手,双眼依旧紧闭着,眉间蹙得紧紧的。

姜德书下意识拍了拍他的头,轻轻道:“符奚,是我。”

那只手轻轻泄了力,他又陷入了昏迷。

她在床边守了一整天,喂下最后一碗药放在桌边,身上实在疼痛疲惫靠在桌边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看见他从床上坐起来冷眼看着自己,她方才做了好几次这样的梦,如今又当作梦境来了。

她懒懒地伏在桌前看他,嘴里笑着打趣:“你又来吓唬我,以前你便经常瞪着我,在梦里竟也这样,不如换个神情,叫我看看。”

她歪着脑袋看看窗外,迷迷瞪瞪的:“细想一下,只有我落水那日,见你哭过。”

身后的人突然暴怒,摔了床边的瓷器,碎片溅到她的手上,划了一道浅浅的伤来,血瞬间流了出来,细细密密的疼。

她突然大梦初醒般起身,脸上又欢喜又激动:“符奚,你醒了?”

符奚面上冷酷,恨得咬牙切齿:“提那日做什么?提醒我的愚蠢还是你的凉薄?被你骗被你利用,此生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情绪过于激动,扯动了伤口,痛地捂住心口喘了一口粗气,须臾,眉间的阴郁散开,望着她讽刺地笑:“我只记得我当日说要活剐了你。”

他又变成了那个严防死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符奚了。

姜德书脚崴了脚背肿的老高,早便将鞋脱了,脚上不察踩了瓷片,锋利的碎片刺进脚掌上,血瞬间流了下来,她浑然不觉,只道:“符奚,你终于醒了。”

他盯着她的脚和旖旎而至的血迹,咬着牙吩咐:“来人,把她给我押下去囚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