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善恶任凭说

正午阳光虽强,却照不透心中阴霾。

正午阳光虽暖,却化不开心中寒冰。

正午阳光虽亮,却指不明心中路径。

凤九天一向走的很快,快得像风,来去无踪。

可现在他却似乎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只因他走的不只是下山的路,更是从英雄变成魔头的路。

未来他不论做多少侠义之举,在旁人看来都不过是在做戏……

凤九天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做什么。

但他清楚,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追杀,去做什么都会被误解。

正道抛弃他,爱人离开他,师父误解他,好友怀疑他。

自他出世以来,从未想过死,可现在偏偏是个例外,他多想一死了之,彻底摆脱这个让他痛苦的世界。但他知道,自己在找出杀害父亲的凶手前不能死,也不敢死,否则父亲的死将永远是个迷,杀害父亲的凶手也将永远逍遥法外。

若是一个恶人逍遥法外,便会出现一千个、一万个恶人。

凤九天绝不允许恶人猖狂,更不允许邪魔外道横行。

在他心中正义高过一切,所有邪魔外道都该杀无赦!

人总是在绝望中寻找希望,总是在死亡边缘寻找生机。

凤九天清楚,既然自己不能死,就必须要有活下去的价值,而最能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莫过于找出所有未知的真相。

“是谁要害我?是谁杀了我父亲?凌霄派又潜藏着什么秘密?”

凤九天低着头,口中小声的自言自语,缓缓向山下行去。

冬日的阳光照在一间简陋的茶棚上。

茶棚中人很少,显得极是冷清,冷清得有些凄凉。

除了几把桌椅、一位店家外,只有一壶茶,一把剑,一个人。

这人沉默不语,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

“客官,您有心事?”

“嗯。”

“能不能说出来,我或许能帮上点儿忙。”

“你?”

“即便我帮不了,但大东家或许能帮你。”

“我的事谁也帮不上。”

“您确定?”

“我确定,十分确定。”

这人说着长叹口气,缓缓饮尽杯中茶水,提剑向外走去。

千华山下一向很冷清,冷清得就如这间茶棚。

可眼前却是个例外,例外得让人目瞪口呆。

千华山下,茶棚之前,此时竟聚集了近百人,为首一人是位严肃的老者,他身边还跟着一位盛气凌人的少年。

“凤九天,掌门虽能容你,老夫却容不得你!”

“林长老,我已不是凌霄派之人,你管不到我头上!”

凤九天抱着剑继续向茶棚外行去,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凤九天,你这魔头,事到如今还敢嚣张?”

站在林长老身边的牧璇天缓缓说道,嘴角还带着轻蔑的冷笑。

“就凭你们,有何资格说我是魔头,又有何资格与我聒噪?”

“就凭老夫我是凌霄派的长老!”

“哈哈哈,一个武功不抵普通弟子的长老,佩服佩服。”

“你……你,老夫今天要替天行道,杀了你这魔头!”

“你杀我?真动起手来,死的人是你。”

凤九天这句话说的很狂,可却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不容反驳。

他们都知道,如果真动手,林长老必死无疑。

“老夫虽不是你对手,可众弟子一拥而上,你还能有命在吗?”

“出尔反尔?以多欺少?林长老,您真不愧是正道表率啊!”

“老夫不与你逞口舌之快,动手!”

林长老一挥手,牧璇天率先拔出了剑,就要带人围攻凤九天。

“林长老,住手!”

众人闻声不禁一愣,有些犹豫起来。

如果说除龙行云外,还能让林长老有所顾忌的,便只有一人,那就是与林长老地位相同,常护着凤九天的徐长老。

“老夫身为执法长老,替掌门清理门户理所应当!”

“徐长老,他既要杀我,您也不必阻拦。”

“林长老、九天,此事尚未明了,你们都不要莽撞行事。”

“徐长老,你一次次为凤九天这个奸贼说话,莫非是他同党?”

“我并非任何人的同党,我只是站在有理的一方而已。”

“有理的一方?残害同门、盗取秘籍反倒有理了?”

“此事未明,你怎知确是他做的,难道你是帮凶不成?”

“姓徐的,既然你非要护着凤九天,那就别怪老夫不念旧情了!”

林长老说着冷笑数声,手中长剑向两人一挥,“杀了他们!”

“是!”

众弟子早就想杀了凤九天,尽数挺剑上前。牧璇天却一反常态,在一旁抱剑观战。

“哈哈哈,一群废物,也妄想杀我?找死!”

凤九天见众人欺上前来,没有一丝畏惧,反而大笑数声,随即流云剑出鞘,发出“嚯”的一声,杀气直冲九霄!

“九天,你要是杀了他们,就再也解释不清了!”

“清如何?不清又如何?”

“这……你一定要……”

“他们既然认定我偷了《诛天十三剑》,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此剑法的厉害!”

凤九天话音刚落,便一声长啸,音如凤鸣,直透人心。随即剑光一闪,快如飓风,森然寒意渗入众人骨髓。

“九天,你……唉……”

徐长老虽然觉得凤九天不该死,可同样觉得众弟子也不该死,他见凤九天杀念已起,知再难劝阻,只得闭上了眼睛。

死亡带来的恐惧,无法掩饰,无法抑制,更挥之不去。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弟子与凤九天的差距,宛如烛火与太阳,烛火虽多,不过照亮一室,太阳虽少,却可光照九州!

凤九天如果想,这些弟子又有几人能活下来呢?

林长老后悔了,深深的后悔了,前所未有的后悔。

他本以为仗着人多,要杀凤九天轻而易举,结果还是低估了他。

“当当”声音清脆,却让人不寒而栗。

两个长老以为他们死了,甚至这些弟子自己也都这么以为,可他们并没有死,“死”的只是他们手中的剑。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凌霄派众弟子,当看到自己手中的断剑时,只剩下恐惧。死亡的恐惧萦绕在他们心头,此生都无法消退……

“林长老,本掌门的话你也敢不听?”

此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掌门……”

众人闻声脸色都变了,纷纷低下了头,林长老也不例外。

话音刚落,龙行云带着黄皓天等人到了近前。

此时龙行云的脸色很难看,难看得让人有些不安。

“本掌门说了,要放凤九天走,你们竟敢在此截杀?”

“掌门,属下和这些弟子一时气不过,这才……”

林长老的头越来越低,低得就要把头埋进土里。

牧璇天闻言走到近前,看了看林长老,又看了凤九天。

“师父,林长老所言并非事实,他是被凤九天胁迫的!”

“哈哈哈,我胁迫的?我为何要胁迫他?”

“当然是怕我们把实情说出来!”

龙行云闻言有些不解,眼睛紧紧盯着牧璇天,一字一顿的问道。

“实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牧璇天冷笑数声,指着凤九天缓缓开了口。

“师父,弟子们念及同门一场,本是下山相送的,谁料凤九天却起了杀心!”

“果真如此?以何为证?为师绝不会轻易相信的。”

“以地上断剑为证!”

龙行云看了看地上断剑,沉思良久,默然不语。

“掌门,牧师兄所言不假,事实正是如此!”

谁也不愿让自己畏惧的人活下来,他活下来任何人都不会好过。

“是……是的,我的确是被凤九天胁迫的。”

林长老见众人口径一致,也昧着良心落井下石。

龙行云原本还有些怀疑,见所有人都这么说,也由不得他不信。

“牧璇天,你少要血口喷人!有本事就用你的剑说话!”

凤九天怒视着牧璇天,一剑刺出,凌厉异常。

“师父,您看,当您的面凤九天都敢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