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佳人惠如兰

茶仪卿像是对凤九天,又像是对老者说道。

“因为他把一块锋利的冰夹在了两个冰块中间,而他的人则从桌上向地面倒了下去,所以中间那块冰正好刺入他的后背。”

凤九天略一思索,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合理,完全合理!”

老者此时也笑了,转过身来朝茶仪卿深深施了一礼。

“萧大人不愧是南萧,果然非同凡响,老夫输的心服口服!”

“哦,原来是和凝,和大人!在下同样心服口服!”

茶仪卿淡淡的一笑,也向和凝还了一礼。

凤九天极是冷静的看向和凝。

“和伯伯,您为何会在这里?”

和凝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长长的叹了口气。

“如今大晋已国将不国,老夫又何必再难为萧大人呢?”

“和伯伯,我们才分别数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凤九天满脸疑惑的看向和凝。

“贤侄,你走后不久,景延广就挑起战火,结果惨败而归。”

“那晋国的疆土,岂非要被契丹的铁骑践踏?”

凤九天有点吃惊的问道。

“贤侄说的不错,如今大晋烽烟四起,百姓民不聊生。”

和凝说着,愤愤的看向山的那一边,看向北方,看向大晋。

“良禽择木而栖,大晋皇帝昏庸无道,而我主李昪,雄才伟略,任人唯贤,和大人何不弃暗投明!”

沉默良久的茶仪卿终于开了口。

“萧大人不必多言,何某尚无投靠唐国之意!”

凤九天见两人越说越远,只好把话拉了回来。

“和伯伯,您何时来的山庄,又为何当起了考官?”

“呵呵,我们父女多年未见,甚是想念,难得清闲,故来探望。”

提起女儿茉莉,和凝一脸的温情。

“哈哈!老夫并非考官,是听闻萧大人到此,想一睹风采罢了!”

和凝言罢,几个人都笑了。

“萧大人稍安勿躁,小女现在山中采药,一会儿就回来。”

“多谢前辈告知,那在下就在这里等……”

未待茶仪卿把话说完,凤九天却不耐烦的拉了拉他。

“茶兄,我们在这里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如我们也上山吧!”

南溪山麓,天上下起了小雨。

春雨总是那么细腻而温和,无声无息的滋润着万物。

凤九天的心原本很急,可见到此情此景也和缓下来。

“茶兄,你看这里的山、这里的水,实在是太美了!”

“是啊,南溪山的确很美!”

凤九天正想再说点什么,却突然闻到了一阵奇香。

这香味很奇特,而且每嗅一下都会直沁人的心脾。

凤九天顺着香气向前方望去,看向不远处的山巅。

只见山巅之上,奇花之畔,站着一位持伞而立的姑娘。

美往往不在于距离的远近,有时距离甚至还会产生美。

恐怕山巅上的这位姑娘,在任何人眼中都是极美的。

凤九天指了指远处那个姑娘,看着茶仪卿露出一抹笑意。

“茶兄,这里不光山美水美,最重要的是人也美啊!”

茶仪卿似乎没领会他言中之意,只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在他看向姑娘的刹那,见姑娘的身旁突然出现了一条巨蟒,这条巨蟒数丈之长,全身红鳞,头顶还长着两个肉包。

茶仪卿本以为这种蟒蛇只传说中才有,岂料今日竟被他遇见了。

此时那位姑娘被巨蟒逼得步步后退,人已到了山巅的断崖边。

“姑娘,别乱动,您千万小心啊!”

茶仪卿一边朝山上喊着,一边飞奔过去。

凤九天此时也拔出了流云剑,几个闪身人已到了山脚下。

两人正想上山救人,不料那姑娘竟失足跌下了断崖。

从断崖跌下的人都会粉身碎骨,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凡事都有例外,这姑娘便是一个天大的例外。

只见她的身子在空中向下疾落,右手却飞快的打开了一把纸伞。

随即梦幻般的一幕出现了,出现得那么意外,又那么动人。

这位姑娘竟凭着手中的油纸伞,在空中缓缓的翩然落下。随她曼妙身影同时落下的,还有流星雨般的花瓣。

她的动作优美而又典雅,仿佛仙子降落凡尘。

这一幕让茶仪卿一生难忘,倘若真有来世,想必也不会忘怀。

茶仪卿呆呆、痴痴的伸出双手,想接住这朵美丽的“飞花”。

缘分向来只看天意,或许茶仪卿与这位姑娘真的有缘吧。

所以天意并没有让他失望,姑娘真的落在了他的怀中。

她一身白色长裙,外披绿色薄烟纱,衬得她脸若桃花。肩若削成腰若束,肌若凝脂气若兰。她的美不媚、不俗,也不冷,而是淡雅与纯洁。若把女子比作花,她便宛如一朵盛开的茉莉花,茶仪卿惊她为天人!

“姑娘,你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里?”

茶仪卿看向这个姑娘,极是温柔的开口询问。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我没事。不过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姑娘有些羞涩的说着,随后朝茶仪卿深深施了一礼。

“姑娘有何要求,尽管告知在下。”

“公子,您看到山巅上的五帝花了吗?”

“五帝花?姑娘说的可是那朵散发奇香的仙花?”

“没错,此花极其珍贵,百年结一次果,对练武之人有奇效。”

“那姑娘是想让我们帮忙,保住山巅上那朵五帝花吗?”

“是的,还望公子能出手相助。”

茶仪卿与那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在旁的凤九天有些尴尬。

“此乃我辈当为之事,姑娘尽可放心!”

他未待茶仪卿答应,便先开口说道。

随即他的人影快速的向山巅而去,刹那已到了五帝花旁。

天上乌云密布,雨也越下越大。

突然空中出现一道闪电,利剑般划破天际。

巨蟒的身子此时正盘在五帝花旁,目光是那么贪婪。

凤九天也已立于山巅,持剑护在了五帝花前。

巨蟒非但没有被他吓住,反而朝他不断地吐着红信。

凤九天见状冷哼一声,随即拔出了腰间的流云剑。

“孽畜,休要猖狂,看剑!”

他一声长啸,手中流云剑宛如雷霆般刺向巨蟒。

巨蟒并没有躲闪,而是迎着宝剑,缠向了凤九天。

“当!”

流云剑与蟒身相撞,竟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宝剑被蟒身猛撞,巨大的力量震得凤九天虎口发麻。

那条巨蟒非但没被斩成两段,反而激起了它的杀心。

“咝!咝!咝!”

巨蟒硕大的头立了起来,虎视眈眈的看着凤九天。

而凤九天此时也持剑而立,看向巨蟒的目光也满是杀气。

天地间一切仿佛都已消失,只余下了一人、一蟒、一剑。

巨蟒本就心性顽愚,加之想吞食五帝花,自是无所畏惧。

凤九天也同样毫无畏惧,手中的剑更不会有一丝留情。

所有人都知道,凤九天与巨蟒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今日他们狭路相逢,必要生死相搏,至死方休!

“当!当!当!”

凤九天又连出七剑,迅捷而绝情。

满天的剑花,满天的剑雨,忽然又化作一道飞虹。

七色飞虹,多姿多彩,千变万化,杀机重重。

凤九天很有自信,七剑之威绝对可以杀死任何高手。

巨蟒虽不是高手,可却比高手更强。

它根本不用闪,根本不用避,更不需见招拆招,那身有金石之坚的红鳞,就是它最大的优势与资本。

凤九天知道自己伤不了它,但依然不会认输,不会放弃。

谁也不知他出了多少剑,也不知他用的是何招数。

只知他的攻击已近似疯狂,只知巨蟒依旧毫发无损。

此时凤九天的虎口已被震裂,双臂也酸疼发麻。

流云剑很轻,可此时对他来说,却有万钧之重。

莫说迅捷的挥动,就是举在手中也艰难至极。

“嗖!”

一把折扇飞出,带着劲风直斩向蛇头。

随即,茶仪卿那儒雅的身影,出现在了凤九天的身旁。

“小九,此蟒乃天生神物,极其凶猛,我绝不会让你一人犯险!”

随着茶仪卿的声音,折扇已盘旋飞回他的手中。

凤九天看了茶仪卿一眼,目光中尽是感激与信任。

他方才已没了力气,此时又重新有了活力。

一剑、一扇,看似各自为政,实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样的配合,这样的默契,这样的攻势,举世无双。

想要达到这样的境界,就必须要有知己,甘为对方而死的知己。

凤九天与茶仪卿的感情,绝非一朝一夕,又岂在一朝一夕?

巨蟒被两人多次击中,已经恼怒。

这孽畜虽然心智未开,但却也能分清强弱。

凤九天与他交锋已久,自然体力要差上许多。

所以它并不理会茶仪卿的攻势,而是孤注一掷的对付凤九天。

它那巨大的身躯,坚硬的鳞片,无疑是天下最好的武器。

若对手是人,莫论他武功多高,凤九天都有必胜的信心。

可这次他的对手却是条巨蟒,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巨蟒。

此时他的剑法已散乱,就连目光也有些迷离。

这样斗下去,他的体力就会耗尽,甚至连性命都难保。

巨蟒此时张开了大口,想要一口生吞凤九天。

而凤九天已无能躲避,也无力再躲避。

他真的巨蟒被吞进了口中,吞进了它那巨大而腥臭的口中。

凤九天随时都可能被巨蟒咽下,随时都可死于非命。

茶仪卿愣住了,那姑娘愣住了,凤九天自己也愣住了。

生机往往浮现在死亡的边缘,希望也常常出现在绝望的彼岸。

此时的凤九天已经绝望,而且也已经无限接近死亡。

同时也意味着他已到了生机的边缘,希望的彼岸……

凤九天的目光本已迷离,此刻却突然亮了。

他眼中有了两道光,两道希望的光。

他已被巨蟒咽了下去,周身仿佛已被融化。

但是他没有放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绝不放弃。

打蛇打七寸,无论是大蟒,还是小蛇,全都是一样。

所以他的头脑在飞速运转着,飞快的计算着距离。

此刻他离七寸已经很近,生与死就在这刹那间。

凤九天居然缓缓的站了起来,缓缓抬起了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在七寸处,也在生死的岔路口。

突然,流云剑猛地向上一刺,刺入了巨蟒柔软的心脏。

巨蟒不断的翻腾着,想把凤九天甩出来,但他的剑却越刺越深!

良久,巨蟒停止了挣扎。

凤九天虽已没了力气,但还是慢慢的向外爬着。

他每爬一下,都觉得全身的骨头如被火烧。

但他不会停下,不能停下,他也不敢停下。

纵使再艰难,再痛苦,他也要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终于爬到了巨蟒的大口中。

“啊!”

凤九天一声大喝,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才撬开了巨蟒的嘴。

随即他眼前一黑,整个人陷入了昏厥,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九,你不许死,我不许你就这样死!”

茶仪卿把满身是血的凤九天抱在腿上,泪水不断的坠落。

他平时有多从容淡雅,此时哭得就有多痛断肝肠。

父亲不在了,师父也不在了,除了李昪和凤九天外他再无亲人。如果凤九天真的死了,他也无法独活于世。

“公子,不必难过,这位少侠或许还有救。”

姑娘见茶仪卿如此悲痛,不禁凑过来开口说道。

茶仪卿闻言转过了头,目光宛若看着救世的菩萨。

“姑娘,您有办法治好他?您若能治好他,在下愿……”

“不必,救人于危难,正是我杏林中人当为之事。”

那姑娘说着在凤九天身边蹲下了身,为他按揉人中穴。

随后她又在怀中取出了一个玉瓶,取出了一粒丹药。

这粒丹药晶莹而芬芳,宛如观音洒下的一滴甘露。

她帮凤九天把药服下,随即微笑着看向凤九天。

“这位少侠快醒醒吧,不要让你的朋友伤心啊。”

随着她那澄澈空灵的声音响起,凤九天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看如空谷幽兰般的姑娘,又看看眼角带着泪痕的茶仪卿。

生死一瞬的感觉凤九天常有,可恍如隔世的感觉却是第一次。

他微微的笑了笑,笑容是那么轻松而美好。

“小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茶仪卿此时也已破涕为笑,神情间满是关怀。

“茶兄,我死不了,你放心吧。”

凤九天缓缓的说着,随后他拍了拍茶仪卿的肩。

茶仪卿点了点头,看向姑娘的眼中尽是欢喜与感激。

“多谢姑娘大恩,此恩此德茶某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