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晴天现霹雳

可他喝得太多,多得已用不上力气,竟摇晃着落入池中。

他不通水性,无疑是他此生最大的弱点之一。

纵然面对万千高手仍能谈笑自若,此刻却变得无比慌张。

“茶……茶兄,救……救命……”

凤九天用手不断扑腾着,嘴里灌进很多水。

他一生从未喊过救命,这时却努力的高呼着。

池水便如案情,寻常中暗藏杀机,让人无力自拔。

这种情况下只有两条路,而且不容人选择。

一种借助外力,一跃出渊,俯视众生。

另一种就是自生自灭,沉沦其中,死无葬身之地!

凤九天的命向来不错。

所以他等来的是第一种。

茶仪卿真的听见了他的喊声,赶了过来。

“小九,你别慌!快把手给我!”

茶仪卿大声喊着,并朝凤九天伸出了手。

溺水之人莫说是一只有力的手,就是一根稻草也可救命。

凤九天依言也伸出了手,紧握住他的腕子。

茶仪卿用力把他拉了上来,担忧的看着他。

“小九,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紧?”

茶仪卿说着猛拍他的后背,直拍到他吐出几大口水。

“茶……茶兄,你要是再晚来一点,我就……”

“我知道,你以后不要这样喝酒。”

“唉,可舅父……”

“我是外人尚且相信凤前辈,难道你却怀疑他?”

“可大林的话,让我如何不信?”

“若他的话可信,为何要自杀?”

“这……我不知道。”

“或许他在说谎,故意骗你,却怕我听见。”

“这的确是种可能,但他为何开始不说?”

“他若开始就说,你还会信吗?”

茶仪卿的话虽极是肯定,但脸上却隐隐有种担忧。

他知道自己说的不是假话,却也不一定是真话。

世上事本就非真既假,更何况人总要寻求自我安慰呢?

次日,天际才泛鱼肚白。

茶仪卿负手立于廊下,目光望向远方。

他又是一夜未眠,面颊越发消瘦。

皇后的死对他打击很大,额角竟生了几丝白发。

他自幼父母双亡,直到遇见皇后才感到母爱。可他常年在外办差,与皇后相处的时间很短。

他本没有在意这些,总觉得来日方长。直到噩耗传来,自己连皇后最后一面也未见到。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其中多少辛酸与无奈……

他想着心事,无意间走向荷塘。

现在时辰尚早,府院中很少有人走动。

平日此时这里没人,但今日是个例外,

他还未近池边,就远远望看见一位丽人,这位丽人正弯着腰,似乎在小心翼翼的寻找什么。

“莉儿,你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茉莉突然被他叫住,全身竟下意识的微微一颤,随后她慢慢直起腰,朝茶仪卿笑了笑。

“哈哈,是……是萧郎啊,你吓了我一跳。”

“你在干什么,这么聚精会神?”

“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她说着在地上捏起一小撮黑色粉末,递到茶仪卿面前。

茶仪卿接过粉末,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脸色突变。

“这是……这是**!可这里为什么会有**?”

“什么!萧郎你说什么?”

“陈抟老祖精通炼丹之道,你却不识**?”

“并非不识,只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我也在想,这其中定有蹊跷……”

茶仪卿怔怔的盯着掌中一撮**,不知想到了什么。

茉莉见他半晌不语,不敢打扰,只得暂时离开。

半晌,茶仪卿才回过神。

他仔细查看周围,发现**主要散落在假山石周边。

假山石上部多处有孔洞,茶仪卿垫脚向里看去。

寻常的假山石即便孔洞再多,也绝不会是彻底中空的,而这几块大石非但中空,而且残留着**味道。

茶仪卿心中一惊,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正要再查看是否还有线索,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茶兄,你看到我的剑了吗?”

凤九天的声音打断了茶仪卿的思绪。

茶仪卿缓缓转过了身,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难道没在你房中吗?”

“没有,我找过了。”

“那会不会……”

茶仪卿还在努力帮他回想,凤九天却突然打断他的话。

“我想起来了,一定是昨晚落入池塘中了!”

“落入荷花池了?”

“是啊,你快派人帮我把剑捞出来!”

“好,我这就派人!”

茶仪卿喊来老管家,让他把府里水性最好的阿言找来。

老管家是个波澜不惊的人,此刻脸上却很慌张。

“大人,阿言……好像出事了。”

“出何事了?”

“阿言不见了,他在两个月前就失踪了。”

“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您从闽国回来一直没闲着,谁敢打扰您?”

“唉,我一心操劳国事,却忽略了家事。”

茶仪卿长长叹息一声,随后疑惑的看向老管家。

“他失踪前说过自己要去哪里?”

“如果说了,还算失踪吗?”

“他可有反常的言语或举动吗?”

“只有一样,不知道算不算。”

“什么?”

“他常去荷塘边看修池人干活,却总被那些人呵斥。”

“被呵斥?为何被呵斥?”

“他们仗着是皇上派来的,一向目中无人。”

“义父派何人前来监工?”

“是禁军大统领赵迥的部下!”

“他们每日都是几时开工?”

“起初是辰时至酉时,后改为戌时至丑时,最后改回最初时间。”

“这太不合逻辑了,除非……”

“难道大人认为其中会有隐情?”

“没错,其中绝不简单!”

茶仪卿目光看向荷塘方向,朝老管家挥了挥手。

老管家当即点了点头,快步下去吩咐了。

“茶兄,你觉得这里有何不妥?”

凤九天不解的看着茶仪卿,语气困惑。

茶仪卿并没有答话,而是让府中几个用人下了荷塘。

“大人,您让我们下荷塘,是为了找什么?”

“一口宝剑,一口很珍贵的宝剑。”

众人虽不明白其中原委,却都依言而行。

江南之人,大多水性奇佳。

莫说是一人高的荷塘,就是渡江也如履旱地。

他们一会儿潜入池底,一会儿把头露出水面。

很快就有人在水中站起,把手高高举起来。

“大人,您说的宝剑,就是这口吧?”

用人手中举起一把刻有白色凹凸云纹的宝剑。

凤九天见到剑,不由喜上眉梢,伸手就要去接。

阿力却笑了笑,有些抱怨的开了口。

“大人,陛下派的修池人,怎会如此偷工减料?”

“偷工减料?”

凤九天闻言一愣,十分好奇的重复道。

“是啊,这荷塘刚修两个月,池壁就向里凹陷了!”

“阿言和工人口角,人突然消失,池壁向里凹陷……”

茶仪卿突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甚至比自己想象的更复杂,于是向水里挥了挥手。

在场众人见状更是不解,纷纷瞪大眼睛看向他。

老管家实在无法理解他的举动,十分好奇的开了口。

“大人,您刚才不是说要找剑吗?”

“没错。”

“剑已经找到,您还让我们找什么?”

“挖开凹陷处,找到阿言的尸体。”

“您难道认为阿言……”

“阿言一定死了,而且是这伙人下的手!”

茶仪卿的话斩钉截铁,老管家彻底愣住了。

这话换做别人说,都会被当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但此刻出言的是茶仪卿,就变得让人不容置疑。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仿佛荷塘里面隐藏着索命的水鬼。

凤九天看着茶仪卿的面庞,欲言又止。

茶仪卿目光如炬,总能捕捉到每个人神情的细微的变化。

“小九,你想说什么?”

凤九天摇了摇头,许久才一字一顿的开口道。

“茶兄,我有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茶仪卿并没有笑,反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神色虽依旧从容,却难掩目中那抹忧虑……

“大人,要不要挖开看看?”

阿力甚是好奇,大声向茶仪卿请示。

茶仪卿略一思索,轻轻的点点头。

众人见茶仪卿点头,连忙纷纷上前帮忙。

他们虽不是习武之人,但论到干活却都是把好手。

很快池边就被挖开,挖出的泥土堆积在旁。

突然,阿力惊呼了一声。

他的声音极是惊恐,仿佛白日见鬼。

“大人!大人!阿言的尸首……”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目光中充满了惊惧。

唯有茶仪卿神色依旧从容,仿佛早已料到。

“阿力,把尸体抬出来,然后继续挖掘。”

“是……是,大人。”

很快阿言的尸体就被捞出,摆在了地上。

所有人看向茶仪卿的目光,除了诧异便是敬佩。

他并不理会旁人目光,只是从容的摇着折扇,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他内心的焦虑。

**、荷塘、阿言,这三者到底是什么关系?

茶仪卿在心中想了又想,却依然没有一个答案。

他只得走到近前,蹲下身查看尸体。

这具尸体虽被潮气侵蚀,项间伤口却一清二楚。

“凶器显然是禁军专用的佩刀。”

茶仪卿虽是喃喃自语,但语气间却极是肯定。

“茶兄,禁军再蛮横,也不敢随便杀人吧?”

“他们不是随便杀人。”

“不是随便杀的?难道他看到了什么?”

“一定是,至少他看到了工人在运送**。”

“运送**?为何要运送**?”

“一定是要炸毁什么,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片刻,茶仪卿眼睛突然一亮,似乎想到什么。

他快步朝东北角的院墙走去,并向众家丁招手。

“你们过来,从这里继续向东北挖掘!”

“是,大人!”

所有人虽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违拗其意。

众人上到平路后,手上变得更加麻利起来,很快他们就发现,这里的地下同样有挖掘过的痕迹。

想到很快就会有所发现,众人都很兴奋,连茶仪卿也这么认为。

可事实证明他们错了,直忙到夕阳西下仍是无果。

凤九天怔怔的看着堆积如山的泥土。

茶仪卿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茶兄,依你看是什么人在此处挖洞?”

“不是逆鳞的人,就是伯玉的人。”

“那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从这里向东北,不远处是排商铺,然后是……”

“天佑寺!”

凤九天与茶仪卿四目相对,异口同声的说道。

茶仪卿刹那间似乎把一切都穿了起来。

他纵然平时再从容,此刻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茶兄,你识破其中阴谋了?”

凤九天的神情有些激动,声音也很急切。

茶仪卿有些发呆,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半晌,他才回过神,悠悠的开了口。

“这是一个无比巧妙而阴毒的计划!”

“你快说说!”

“凶手利用修池期间运进大量**,并以假山石为掩体。”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那你知道**现在何处吗?”

“难道放在天佑寺的地基下?”

“这条被回填的地道,是距天佑寺最近的。”

“凶手是想用**炸死叔父?”

“不光是陛下,还有文武百官。”

“那凶手会用什么手段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