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横殃临飞祸

“叔父!你……你怎么了?”

凤九天正想出言质问,结果吃了一惊。

昨晚还生龙活虎的李弁,此刻竟已奄奄一息。

李昪见到凤九天,勉强挤出个亲切的微笑。

“贤侄,叔父恐怕快不行了……”

“这怎么可能!”

“叔父两年间误食大量丹药,背上早已生疮。”

“您为何那么痴迷于长生之术啊?”

“长生?朕只是以此为名,寻找解药罢了。”

“解药?百日索魂散的解药?”

“是的,朕为购解药,国库已快亏空了。”

“什么!您花了那么多银两?”

“唉,朕不想死,满朝文武更是无辜的……”

“可昨晚您分明还神采奕奕啊?”

“唉,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叔父,我一生从不求人,今日却要求您一件事。”

“求朕?是为了卿儿吧?”

“没错,叔父无论如何不能杀茶兄!”

“哈哈,你真的以为朕要杀他,朕忍心杀他?”

李昪笑容变得苦涩,有些话在嘴边欲言又止。

凤九天紧皱眉头,十分诧异的盯着李昪。

“叔父,您不杀茶兄,为何把他打入天牢?”

“只有天牢能护得住他。”

“难道有人要杀他?”

“是的,有人嫁祸他,要置他于死地。”

“这人是谁?我这就取下他的人头!”

“就凭贤侄你?不要痴人说梦了!”

“叔父,不论成与不成,您都和我说清楚吧!”

“朕若说了,真不知是帮你还是害你……”

“帮也好,害也罢,我绝不怪您!”

李昪闻言点点头,目光变得凝重。

他仿佛回忆起了过往,并不愉快的过往。

“贤侄,你知道你父亲的同门师兄弟都有谁吗?”

“不知,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是啊,这段往事没有人愿意提及。”

“叔父,我父亲的师兄弟到底都是谁?”

“是五个绝顶高手,每个都足以叱咤风云。”

“除了您和舅父外,另三个我认识吗?”

“应该认识两个!而且其中一人,就死在你的剑下!”

“什么!我杀了自己的师叔?”

“是的,你太重表面的善恶,误杀了他!”

“难道……难道是廖楚笙?”

“没错,正是你的廖师叔。”

“我虽知他不是坏人,可万万没想到他是我的师叔!”

凤九天震惊之下,忽然想起了那日廖楚笙的一些举动。

当初他以为廖楚笙是在诱敌,心中还无数次咒骂于他。

可现在想想,岂不正是长辈才该有的表现吗?

“叔父,那另外一人是谁?”

凤九天半晌才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唯恐下一个名字,会让自己更震惊。

“另外一个就是你师父!”

“我师父?莫非是龙前辈?”

“没错,就是他!”

李昪神情更加凝重,凤九天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龙行云常说自己是故人之子,今日才彻底明白原委。

他随即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隐隐有些担忧。

“叔父,这才四个人,另一个是谁?”

“另一个……另一个叫谭安洺。”

“谭安洺?为何从来没听说过此人?”

“因为他死了,二十五年前就死了!”

“死了?可故去的大侠们,也常常有人提起啊!”

“他是个例外!他的死是全江湖的禁忌!”

“二十五年前,江湖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巨变?”

“朕不能说,你也不必再问了!”

李昪突然变得很激动,并开始疯狂的咳嗽。

凤九天仍不甘心,又开口问道。

“叔父,百官中毒之事……”

“咳咳,这件事朕也不知道。”

李昪一边咳嗽,一边有气无力的说着。

“那您是到何处求得解药?”

“不必问了,朕最后再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若想了解真相,就回昆仑山吧……”

凤九天早已想到这种可能,心头却还是震惊不已。

此话由敌人说出,可能是嫁祸,但李昪的话他无法不信。

凤九天半晌才回过神,想把带来的丹药交给李昪。

李昪见了却摇了摇头,无视他手中的丹药,而是伸手拿过枕边玉瓶,取出一粒灵丹服下了。

这粒丹药不愧是灵丹妙药。

李昪不再咳嗽,而且再也不会咳嗽了。

世上只有一种人永远不会咳嗽,那就是死人!

此刻李昪的七窍突然开始流血,脸色变得铁青。

“叔父!您千万不能死!”

凤九天正想为他运气,李昪却忽然笑了。

他指了指李璟的太**,笑声中满是讽刺与不甘。

随后他重重的倒在床上,就此龙御上宾!

“叔父!”

凤九天大吼一声,泪水夺眶而出。

这两年中,他们朝夕相处,感情日渐深厚。他知道人迟早会有一死,皇上也不例外。

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李昪竟会走的这么突然,突然的让他诧异、让他措手不及,让他来不及悲伤。

“凤九天,好大的胆子!竟敢毒杀父皇!”

他正震惊之际,背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喝。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得绝不会听错。

“李璟!一定是你害死了叔父!”

凤九天怒气冲冲的转过身,拔出了腰间流云剑。

他此刻义愤填膺,就是绝顶高手也难当一击!

“哈哈,笑话!你手里拿着毒药,反而诬陷我?”

李璟忽然大声冷笑起来,用手指着凤九天手中那方锦盒。

凤九天早已失去理智,更确切说是失去耐心与顾忌。

往日茶仪卿无事,李昪尚在,他自然不敢动李璟。可现在李昪已逝,茶仪卿危在旦夕,反倒没了顾忌。

当年他有多想杀牧璇天,现在就有多想杀李璟。

“李璟!是你一再逼我,休怪我绝情!”

凤九天说着就要出剑,刺出绝对致命的一剑。

李璟却从容得向后退着,笑声变得越发得意。

“凤九天,你要清楚自己是在哪里!”

“在皇宫又如何?”

“你以为自己能敌得过数千禁军?”

李璟说着朝门外面大喝一声,无数禁军刹那围住寝殿。

凤九天右手倒垂宝剑,剑锋泛出骇人的寒芒。

他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知道,但不妨试试!”

随着他的话音,人已追出寝宫。

李璟脸色不由一变,忙朝众侍卫挥挥手。

大内高手们虽非凤九天的对手,却也绝非弱者。

他们刹那间刀剑齐出,光华万千,凌厉非凡。

凤九天也是人,若被乱箭击中,必死无疑。

但他却又不太像人,人怎能使出这么快的剑!

常人想连出三剑尚且困难,又何谈连出十剑呢?

凤九天这十剑迅捷、精妙、冷酷、绝情。

面对这样的剑法,就算再强的高手也绝难抵挡。

“当!当!当!”

兵器落地声,刀剑铺满了地面,宣告了死亡。

“咚!咚!咚!”

尸体栽倒声,血光溅红了寝殿,浸染了宫闱。

两个声音此起彼伏,交相混杂在了一起。

这样的声音是残酷的,却又偏偏透着希望。

人想在绝境中生存下来,唯有杀出一条血路!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九幽鬼境虽群魔拱卫,却各自为政。

南唐皇宫高手如海,且众志成城。

凤九天不知出了多少剑,早已大汗淋漓,他明白李璟没有说错,自己无法以一当千。但他绝不甘心就此死去,不论如何都要活下来。

邪魔一日不除,自己便一日不能死。

他脑中盘算着何去何从,手中却依然未缓半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凤九天小声喃喃自语,偷眼看向太**方向。

“来人啊!给我射死他!”

李璟见久未得手,朝身后弓箭手大喊。

众侍卫闻言忙向后撤退,给弓箭手让出空场。

无数弓箭手持着精良的硬弓,搭上了锋利的羽箭,他们连闽国都能轻易攻下,更何况区区凤九天?

但凤九天没有一点慌张,反而长出了一口气。

他是个很有本事的人,更是个很自信的人。在他看来,多快的利箭,也赶不上自己的双腿。

在众弓箭手拉弓拔射的片刻,他已纵身上了殿顶。

无数利箭齐发,如雨般落下的刹那,他竟飘然出了宫墙。

月光皎洁,照耀着金陵。

凤九天对这里很熟,却从未登高俯视。

从这个高度他能看清每条街道,城中有无数巡逻的官兵。

此刻城池为盘,街道为线,人人为子。

李璟手下的众官兵,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凤九天想要突出重围,就必须下赢这盘棋。

所以他在高矮不一的房顶穿梭,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看似最危险的地方——太**!

东宫,夜色仿佛更深。

夜色最深之时,也是黎明将至之时。

凤九天伏在后墙,小心翼翼的向里看去。

他虽在金陵城住了两年,却从未进过太子府。

后院没有灯火、没有人声,也没有犬吠。这里若非屋舍俨然,谁都会认为此处早已荒废。

凤九天正想寻机下去藏身,突然见厢房中走出个人来。

此人一身下人打扮,手中还拎着一个食盒。他刚刚走出大门,就飞快的把房门锁上了。

这一切凤九天看的很清楚,眉头微蹙,嘴角微笑。

“莫非这里关着人?或许破局就在此人!”

他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翻身下了墙头。

凤九天的轻功十分好,落地时全无声响。

“别动!把钥匙交出来!”

凤九天瞬间到了下人身后,把剑横在他项间。

下人只觉项间发凉,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大……大侠,饶……饶命啊!”

“饶命可以,钥匙呢!”

“钥匙在我腰间,就这一把。”

凤九天在他腰间取出钥匙,又押着他到了门前。

“说!这房中关的是什么人!”

“这……这小的不敢说……”

“不敢说?看来你是活腻了!”

凤九天的剑逼得更近,下人抖得更加厉害。

“好……好,我……我说……”

“快说!”

“里面……里面关的是……是李璟!”

“少要骗我!李璟现在皇宫!”

“不……不!皇宫里是假的,这里面才是真的。”

“嗯!你若敢骗我,休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我不敢,我哪敢骗您啊!”

凤九天轻轻点点头,打开了门上的锁。

他全神戒备,缓步进屋。

屋中肮脏而混乱,尘埃蛛网密布,除了缩在墙角的一个青年外,屋内没有一丝人气。

“你是谁?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呸!你们把本王抓来,还问本王为何在此!”

此人十分不屑的轻唾一口,十分不耐烦的说着,可他猛然意识到眼前的白衣人,似乎是自己熟识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