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孤勇险峰行

“哼!谁让你是上门女婿,孩子当然跟我姓了!”

两人有说有笑情意甚浓之际,突见数道寒芒从天而降。

数把长剑配合极佳,自然而然组成了一张剑网。

剑网恢恢疏而不漏,把两人进退之处尽数封死。

“紫英,这是凌霄派的剑阵,你千万小心!”

谭安洺说着拔出长剑,魏紫英也抽出了一条软鞭。

“谭安洺!你勾结邪派妖女,我们奉师命前来清理门户!”

凤怀山长剑点指谭安洺,目光之中杀意滔天,另外三位师兄弟也尽倒提长剑,愤恨之色溢于言表。

“凤师弟,紫英不是妖女,她已被我说服,改邪归正了!”

“鬼境冥尊之女若能改邪归正,太阳就能从西面出来!”

凤怀山朝三人一挥手,四把长剑再次齐齐刺出。

“紫英,你千万别动手,我……”

“谈哥哥,这些人不讲道理,我们不能束手待毙!”

魏紫英说着长鞭一挥,宛如毒龙,空气似都随之碎裂。

她武功未必天下无敌,却也绝非常人能及。怎奈凤怀山人多势众,又个个武功奇高,魏紫英刹那落于下风。

谭安洺见状只得暂时撕破脸皮,出剑保护爱妻。

六人一阵混战,直杀得天地动荡,日月无光。

此战竟连着打了一天一夜,方在第二日黎明决出胜负。

魏紫英毕竟是个女子,此时早已精疲力尽。

凤怀山虽也疲惫不堪,仍拼尽最后力气刺穿了她的胸膛。

魏紫英胸膛被刺穿,鲜血喷溅,身子缓缓倒下。

“紫英!紫英!你不要死,我不许你死!”

谭安洺见爱妻性命垂危,不由分了心神,再强的高手心智也有极限,顾此难免失彼。

此刻谭安洺身上露出数处破绽,廖楚笙焉能放过?

他长剑倏然刺出,宛如游龙,直点谭安洺咽喉。就在谭安洺侧身躲避之际,云松青长剑却伺机刺入他的腹间。

长剑绝情刺入,谭安洺闷哼了一声,身子倒在地上。

“谈哥哥!我们生已再难相爱,死却要共赴黄泉!”

“紫英,我此生欠你太多,只能来世再还了……”

两人用尽全力向对方爬去,只为最后再牵一次对方的手。可惜他们受伤太重,鲜血染红大地,早已没了力气。

他们的手只差一寸,短短一寸,却是梦想与现实的距离。

他们最后一个愿望,最终都未能如愿以偿……

凤怀山见两人死了,长长松了口气。

几人的脸色虽都和缓下来,可却各怀心腹事。

“《诛天十三剑》乃武功绝学,他定会随身携带。”

云松青出言提醒凤怀山,随后抢先一步过来翻动尸身,师父虽未明言得秘籍者即为掌门,可谁不明弦外之音?

果真如云松青所料,秘籍真在谭安洺怀中。

他取出了一本极是古朴的书,还有一袋花籽。

这本秘籍早已泛黄,若一不小心,书页就会破碎。

李昪看看两人尸体,然后目光停在另几人身上。

“三位师兄,依你们看这两具尸首……”

凤怀山不屑的瞥了瞥,轻蔑的冷笑数声。

“这两个恶贼死有余辜,难道也配入土为安?”

“可……可他毕竟曾是我们的大师兄啊?”

“李师弟,善恶从不两立,何必妇人之仁?”

李昪闻言半晌默然不语,心中显是五味杂陈,良久之后他朝三人拱拱手,语气有些复杂。

“三位师兄,我看不透江湖之事,从此别过了。”

“师弟,你难道不回凌霄派了?”

“师父可是极看重你,日后必会重用。”

“是啊,下任掌门之位或许是你的。”

三人多次出言挽留,李昪却只摇了摇头,决然向南而去。

他此去结识了南吴权臣徐温,从此走上仕途之路。

其他三人自然向东,回庐山九叠屏复命。

数日后,庐山。

此时正当盛夏,山上草长莺飞,花团锦簇。

可凌霄派大殿内外却尽是白色,白得死寂而肃杀。

不是雪的白、不是石的白,也不是花的白,而是孝服与灵幡之白,世间最让人悲伤的颜色。

凤怀山三人见状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到了正殿之中。

正殿**肃穆,一口上好的棺木停于殿中。

殿内只有两人,两个痛哭失声的人。

“师父,弟子无能,愧对您的养育之恩啊!”

“父亲,女儿无用,实在妄为人女……”

三人闻言全都彻底愣住了,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妹妹,父……父亲他……”

凤怀山目中含泪,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两人闻言缓缓回过头,愧疚的看向凤怀山。

“哥哥,我对不起父亲,我没照顾好他!”

凤怀山闻言身子晃了晃,险些昏倒在地。

云松青尽量压制悲伤,开口询问。

“凌筠,师父怎么死的?”

“你们走后父亲病了,数日水米未沾……”

“师父是病死的?难道没请陈抟前辈前来救治?”

龙行云强行止住泪水,轻轻摇了摇头,出言回答。

“不!师父只是偶感风寒,并非病逝。”

“那你快说呀,师父究竟怎么死的!”

“他昏沉之际,碰翻了灯盏,葬身火海……”

“你一直在他身边,为何不照顾好他!”

“当时……当时我出去取药,哪知就发生了意外。”

凤凌筠默默的点点头,一切都没有丝毫反常。

“凌筠,师父临终前说过什么吗?”

“他说对不起谈师兄,不该下追杀令!”

几人闻言都有些怔住了,凤凌筠忙取出一封书信。

这封信是谭安洺写给师父凤逸尘的,一封看似荒唐的信。

信上所述,竟是一件千百年少有的奇事,堪称匪夷所思。

谭安洺趁冥尊闭关之际,成功打入了鬼境。并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与《诛天十三剑》取得了魏紫英信任。后来两人真心相爱,魏紫英甚至甘愿为其改邪归正。而此时闭关的冥尊提前出关,却因旧伤复发而受制于谭安洺,随后谭安洺说服了冥尊,使其甘心投奔凌霄派。

谭安洺于信中再三言明,自己并未忘本,而且很快就要回山。

只可惜这封信未及交到凤逸尘手中,他们夫妻却已死于非命。

四人读完此信心情更是沉重,良久谁都沉默无言。

几日转瞬即过,众弟子为凤逸尘立了坟茔。

凤凌筠见景生情,伤心欲绝,于是辞别众人和云松青回了涟霞山。

剩下廖楚笙与凤怀山并立坟前,两人神色甚是悲痛。

“廖师弟,父亲已死,你以后有何打算?”

“我要杀了龙行云,为师父报仇!”

“父亲死于意外,与龙师弟何干?”

“师兄,你是师父之子,难道连你也糊涂了?”

“我的确糊涂了,被你说糊涂了。”

“师父长年睡眠不佳,何时塌边有过灯盏?”

廖楚笙的语气斩钉截铁,让任何人都难以质疑。

但凤怀山却摇了摇头,神态极是失魂落魄。

“廖师弟,没有证据,不可妄动杀念!”

“这……师兄,难道你真认为龙行云是好人?”

“他虽是龙恨天之子,却绝非奸恶之人!”

“哈哈哈,师兄既然不信,那就好自为之吧!”

廖楚笙无奈的苦笑数声,转身拂袖而去。

他当夜竟不辞而别,接连几日都音空信渺。

五天之后,凌霄派大殿。

所有弟子不分辈分,全都聚集于此。

龙行云则立于高阶,俯视着殿中众人,而凤怀山站在他对面,两人面色都无比凝重。

良久,龙行云开口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师兄,师父临死前,曾有意让我接任掌门……”

“龙师弟,你若接任掌门,恐怕难以服众吧?”

凤怀山仗着自己儿子的身份,自然有恃无恐。

“凤师兄所言甚是,我绝不敢觊觎掌门之位。”

凤怀山以为龙行云会据理力争,不料他竟郑重的点了点头。

“那你就把掌门信物交给我吧!”

“师兄指的是那把剑?”

“没错,父亲的云涯剑!”

龙行云笑了笑,朝身边低阶弟子出言吩咐。

“你们快去,把宝剑取来!”

一位弟子应了一声,快步出了大殿。

所有人都以为,凤怀山必定就是下任掌门了。

片刻后,那弟子却跑了回来,神色紧张,说话都不利索了。

“龙……龙师兄,大事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

龙行云眉头微蹙,双目紧盯着这名弟子。

“云涯剑昨夜被人偷走了!”

“什么!云涯剑失窃了!”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有震惊,更多的却是疑惑。

凤怀山紧盯着龙行云,语气间隐隐带着质问之意。

“龙师弟,父亲死后剑由你保管,为何这般大意?”

“这……”

龙行云被问得略一迟疑,转头看向那名弟子。

“你快说,宝剑是被何人盗走的!”

“我……我不知道……也不敢说……”

那弟子怯生生扫了凤怀山一眼,显是欲言又止。

凤怀山心头一惊,随即双目怒视着那名弟子。

“你的意思是我贪图掌门之位,盗取宝剑咯?”

“凤……凤师兄……你何必再演戏……”

“我演戏?你有何证据是我所为?”

“看守宝剑的张师兄死了,伤口是诛天十三剑留下的!”

众弟子都把目光看向凤怀山,宛如万把钢刀直刺内心

凤怀山愤怒的抓住那名弟子,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

“少要妖言惑众,小心你的脑袋!”

这时殿内响起一阵喧哗,众人都在指责凤怀山。

“凤师兄,你恶迹败露,就要杀人灭口?”

“师父喜欢龙师兄,你妒火中烧,想篡派夺权?”

“你人品如此不堪,难怪师父不爱亲子,却喜欢弟子。”

此类议论、诽谤之声大作,宛如浪涛般此起彼伏。

凤怀山自知无力反驳,双眼紧紧盯着龙行云。

龙行云道:“眼见为实,快把张师弟尸体抬上殿来。”

他话音刚落,数位弟子便把尸首抬了上来。

所有人都凑过去查看,之后怒骂与呵斥声更甚。

诛天十三剑众人虽不会用,却大多见掌门凤逸尘练过。

这具尸首的咽喉处,那道剑痕无疑正是诛天十三剑所留。

这世上唯一可能会这路剑法的,只有一人——凤怀山!

“不!凤师兄不会是这样的人!”

龙行云见群情激愤,连忙大声喊道。

众人却都不给他面子,依旧是不依不饶。

凤怀山无奈的笑了,笑容中满是痛苦与嘲讽。

“哈哈,我杀人夺剑?篡夺掌门之位?无稽之谈!”

龙行云用力的点点头,极是关切的开口询问。

“师兄,你到底会不会诛天十三剑?”

“我会!”

“师父何时传与你的?”

“并非师父所传,而是归途中偷习的。”

“什么!凤师兄,你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我的确偷习了剑法,却绝未杀人夺剑。”

“你夺也好,未夺也罢,掌门之位都是你的!”

龙行云眼含怒意,横扫众人,威严之意溢于言表。

“龙师兄,你纵威望再高,也不能如此庇护奸贼!”

“我今日纵血溅大殿,也要护师兄周全!”

龙行云脸色变得怒不可遏,拔剑就要与众人拼命,众弟子也不甘示弱,纷纷抽出了随身兵刃,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刹那降至冰点,大战一触即发。

凤怀山怎忍父亲尸骨未寒,众人就因掌门之位而血战。

“龙师弟,你不可动手,他们都是无辜的。”

“我无力保护师父,却决不能再让师兄有闪失!”

“你不必管我,我从此离开就是。”

凤怀山说着朝四方拜了拜,随后从容的走出大殿。

他的从容写在脸上,悲伤与无奈却只能藏于心中。

当夜,月残星稀。

凤怀山在山下酒馆里独自喝着闷酒。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往昔凌霄派种种,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

记忆的闸门打开,他自然想起了廖楚笙。

“廖师弟现在何处?为何不辞而别?若他在一定信我!”

此刻还能相信自己,敢相信自己的,只有龙行云了。而且廖楚笙失踪前,岂不也提到了他吗?

凤怀山当即站起身,默默的潜回了凌霄派。

往日他仗着自己亲子身份耀武扬威,此时却只能畏缩如鼠。

一日之间,一事之因,处境竟会天差地别。

凤怀山越发理解谭安洺,心中满是愧疚与悔恨。

凌霄派,一处隐蔽的山穴。

穴内狭窄而阴森,平日绝无人迹。但此刻却隐隐传来阵阵怒骂与冷笑声。

“龙行云!你这卑鄙小人,休想让我为你效命!”

“我卑鄙?为报父仇,何错之有?”

“若真想报仇,为何不投身他派门下,公平决战!”

“哈哈,你们人多势众,如何公平?”

“呸!你以为师父也是不讲信义之人吗?”

“哦?你言外之意,是我不讲信义咯?”

“你烧死师父、残害同门、逼走师兄,丧尽天良!”

“你对我如此痛恨,我又何必再留你性命?”

“哈哈,我廖楚笙死于你手,实在天意弄人!”

凤怀山听到此处再也听不下去,倒提宝剑直入洞穴。

无论龙行云究竟是善是恶,都要与他当面对质。

刹那间,他已到了洞穴尽头。

廖楚笙被缚于木架之上,双手鲜血淋漓,地上的两节断指,更是让人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