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剑决恩仇

那少年连忙仔细看去,随后轻轻读出了声“郭威”。

“郭威?您说的可是刘知远部下大将郭威?”

那少年的神情极是激动,甚至隐隐有一丝疯狂。可任凭他再怎么问,老者却都默然不语起来。

那少年只得又朝老者深施一礼,随即快步向山下而去了。

他的脚步很快,快得就像是一阵风,眨眼间便已消失在远方。

当他走远之后,老者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

“唉,世间最累人的莫过功名,可惜参透者少之又少……”

“您就是陈抟老祖吧?”

凤九天在旁观棋良久,此刻缓缓开口问道。

老者微微颔首,笑着看向观棋少年,好似看着自己的孩子。

“九天,你和那位故人很像,不过多了一股傲气。”

“一位故人?”

“是啊,一位故人,一位曾经的故人。”

“他是谁?现在又在哪?”

“他是你的外祖父,早已去世多年了。”

“我外祖父?难道您认识他?”

“何止认识……”

老者的目光此刻看向了远方,满是怀念与哀伤。

他仿佛又看到了故人的面庞,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光。

凤九天见老者眼眶发红,心中也难免生出一股悲情。

对于死者,逝去多年还能被人挂念,无疑是最大的欣慰……

陈抟执意要留凤九天,他也只好暂且留下。

凤九天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种人,但他却从未见过像陈抟一般,除了睡觉便是打坐的人。

这样的日子常人都会觉得百无聊赖,陈抟却乐在其中。

若非陈抟执意挽留凤九天,恐怕他早已告辞下山了。

五日后,晌午。

凤九天坐在老松下,借酒消愁。

这时陈抟弟子魏离来到近前。

“无量天尊,凤少侠请了。”

“道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解释点事,不知是否方便?”

“自然方便,道长请讲。”

“两年前贫道曾好心办错事,一直愧疚不已。”

“莫非向李叔父建议,设风水局之人便是道长你?”

“没错,当时贫道只顾风水,未料……”

“这件事不能怪你!只能说歹人太狡猾了!”

“还有在庐陵一带传唱的童谣也是我写的。”

“童谣也是你写的?”

凤九天紧盯着魏离,目光隐隐有些敌意。

魏离轻轻叹息,有些愧疚的向凤九天解释。

“我并非歹人同党,而是另有苦衷。”

“什么苦衷?”

“我知萧俨乃当世神探,又要到庐陵赴任,故出此下策。”

“你目的何在?”

“只有扩大影响,才能让他知晓此案。”

“嗯,你做得倒也不错,只恨龙行云……”

他又想到了龙行云,心头再次泛起杀意。

突然陈抟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凤九天念头。

“小友,喝酒伤身,何不进来小憩一会儿?”

凤九天闻言不禁一愣,随后缓步走了过去。

“老神仙,您日日打坐、睡觉,不感到无趣吗?”

“无趣?天下什么算是有趣呢?”

“当然是饮酒纵歌,仗剑江湖,铲恶锄奸。”

“你觉得这些很有趣?”

“至少比您现在这样有趣,而且有趣的多!”

“哈哈,老朽当年也是这样想的。”

“您当年……”

“老朽想赠你一句诗,望你记住。”

“一句诗?什么诗?”

“欲知睡梦里,人间第一玄!”

“睡觉又有何玄妙?”

“哈哈,其中妙用无穷,只是少有人解。”

“那您是否能把此法传授于我?”

“老朽此法从未传过任何人……不过你却是第一个!”

凤九天笑了,陈抟也笑了,两人相视而笑。

凤九天依陈抟所言摆出一个姿势,有些奇怪的姿势。

而陈抟则为他缓缓念诵口诀,声音缥缈而空灵,声音传入凤九天耳中,困意竟真的顷刻间涌了上来。

他此刻感到心志无比澄澈,慢慢合上了双眼。

凤九天近来频频做噩梦,这次又做噩梦了。

这是个无比真实而清晰的梦。

梦中自己到了君山,见到了龙行云。

可自己的证据却已被毁,变得百口莫辩。

他只能和龙行云硬拼,结果自己战死。

父亲与舅父的仇,永远不能再报了。

凤九天不怕疾病、不怕鬼怪、也不怕杀戮。

但他怕死,不为自己,而为仇恨与正义。

“啊!”

凤九天一声尖叫,从梦中惊醒。

他全身衣裳早已被汗水湿透,冷汗。

长在洞口外的几株菊花,竟已经悄然盛开。

陈抟看着从梦中惊醒的凤九天,似乎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他依旧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目光中竟还透着惊讶于敬佩。

“小友,你终于醒了,这一觉睡得可好?”

“我……我这一觉睡了多久?”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什么!我才睡着就惊醒了,怎么可能这么久!”

“你初习睡仙功,便能睡一个月,前途不可限量!”

凤九天不信世间还有这样的武功,但盛开的晚菊是最好的证明。

他此刻虽然有些头痛,可灵台却前所未有的清明。而且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内力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但更加精纯雄厚,而且宛如汪洋般浩荡不绝。

凤九天倏然拔出流云剑,眼中充满了决绝与杀意,似要杀尽天下恶人。

随即他竟以指为刀,在剑身刻下七个字——邪魔外道杀无赦!

二十日后,洞庭岸边客栈。

这是一家小店,几乎没有客人。

凤九天把包袱放在床边,目光十分郑重。

包袱里放的几封信,足已让龙行云声名狼藉。

大会前最后的十日,他必须让身心达到巅峰。

这段时间他日以继夜的修炼,整个人已如出鞘的利剑。

夜,往往最美又最危险。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天。

轻微至极的脚步声,划破夜的寂静。

凤九天正在床上打坐,突然睁开眼睛。

他有了父亲、舅父的前车之鉴,自要小心谨慎。

“什么人!不要鬼鬼祟祟的!”

凤九天猛然轻喝一声,拔出一旁的流云剑。

他周身散着警惕与杀意,宝剑也发出低低的嗡鸣。

随着他的声音,一个蒙面人出现在窗前,手中也持着利剑。

凤九天嘴角泛起冷笑,穿出窗子的刹那剑已刺出。

这一剑迅捷无伦,剑上内力隐隐可劈天裂地。

蒙面人倒吸一口凉气,似乎对凤九天有些畏惧。

敢持剑行刺者,自然也不会是凡夫俗子,他的剑气同样排山倒海,天地光辉尽为所夺。

两人都是绝顶高手,遇到一起本该恶斗不止。

凤九天正欲酣战一番,可剑势却突然猛地一滞。

因为他看到了火光,在他房中腾起了滔天的火光!

“卑鄙!实在太卑鄙了!”

凤九天双目血红,手中剑招愈发凌厉。

蒙面人显然不想硬拼,虚晃一招转身逃走。

方才还足已证明一切的书信,转瞬已化为灰烬。

凤九天独对漫天火光,心中变得五味杂陈。

他明白自己再也找不到证据,一切再也无法证明。

自己就算真的杀了龙行云,也势必背负一世骂名,但若不杀龙行云,又怎对得起两位老人的在天之灵?

凤九天突然很想念茶仪卿,也隐约明白了他的苦衷……

洞庭八百里,秀丽属君山。

一叶孤舟自东而来,惊破半湖碧泓。

船头站着一位白衣少年,正负手遥望。

滔滔湖水在他脚下流过,一时心绪万千。

爱与恨、情与仇、美与丑,终该有个了解。

他明白自己当如激流,纵粉身碎骨亦勇往直前!

君山山顶,空场内聚集了无数高手。

有俗家,有和尚,也有道士,可谓三教齐聚,但最具威势的,无疑是端坐正中的龙行云。

凤九天尚未来到,气氛就已然无比凝重。

“众位,想必你们已知道,我召集大家来此所为何事吧?”

龙行云目光扫视众人,眼中杀意流转。

另外四派掌门郑重点头,手都下意识握紧。

“龙兄,您一定是为了铲除邪魔凤九天!”

丐帮帮主乔建贤略一思忖,斩钉截铁说道。

龙行云面显愤怒与愧疚,朝众人深施了一礼。

“龙某教徒无方,实在愧对众位同道……”

四派掌门闻言连忙摇头,个个义正言辞。

“龙兄,凤九天屠戮正道,我辈必须诛之!”

“没错,杀害养育他的舅父,实在丧心病狂!”

“他欺师灭祖、全无人性,不除难平众愤!”

“杀死凤九天,为我派上任天师报仇!”

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但意思却全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