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诺生死情

她方才的欣慰与幸福,这一刻彻底重归五味杂陈。

爱与恨本是情感的两个极端,她却偏偏用在一个人身上。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脸,却颤抖得无法触及。

生与死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此刻就横在他与她之间。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朝茶仪卿深施一礼,有些为难的开了口。

“这位公子,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我是小九生前挚交,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已对人世心灰意冷,恐怕再难照顾孩子……”

“小九之子便如吾子,我理应帮姑娘抚养。”

“还有……我希望他长大后,不要恨自己的父亲。”

茶仪卿闻言不禁笑了笑,随后十分郑重的点点头。

龙灵雪再次深施一礼,随后走出车厢抱起了孩子。

母子俩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慢慢向前方行去。

不一会儿,他们就停住了脚步,共同望着渐渐出山的朝阳。

许久之后,龙灵雪才与孩子依依惜别,独自回山。

他们都以为会有相见之日,不料今日一别却成永诀!

曙光,把千华山映照得无比圣洁。

在圣辉中龙灵雪回山,完成了继任大典。

就此,龙灵雪真的成了掌门,成了正道之首。

不久,她领悟出诸天玄剑,武艺突飞猛进。

但是龙灵雪越来越明白,欲凌霄者,必历苦痛。

她不愿世间再有痛苦,故把凌霄派改为极乐仙境。

只是真想达极乐之境,就必须剔除爱情与名利,可世上男子偏偏都钟情于此,她只得把所有男弟子尽数逐走。

至此,龙灵雪彻底在江湖扬名。

但她却永远忘不了千华山飘雪的冬天……

尾声

春天,梨花开满涟霞。

凤动枝摇,散落一地花瓣。

仿佛吹散了涟霞山破碎的流年。

花白如云,素洁淡雅,亦如梨树下的两个人。

“云儿,师父要出远门,很久才能回来。”

“师父要去哪里,是去办差吗?”

“不是办差,是去还愿,三个未了的心愿!”

“是去淹城采摘茉莉花吗?”

“是的,师父要采摘好多茉莉花,把它们放在一个姑娘的墓前。”

“然后师父会去南唐,去祭拜皇帝爷爷吧!”

“云儿真聪明,是师父腹中的一条小蛔虫!”

“呵呵,可师父最后的心愿云儿却猜不中!”

“师父最后要去千华山,去见一位故人。”

“师父早去早回!”

云逸墨挥动小手和茶仪卿告别。

茶仪卿转身离去,随他而去的只有天边的一片白云。

凡事念念不忘,都必有回响。

三年后,又是一个清晨。

龙灵雪悠悠醒转,眼角还带着泪珠。

“唉,那一剑若未刺出,一切会不会不同……”

她已不知多少次梦见凤九天,多少次梦回往昔。

只是她心中明白,再多的想念也于事无补。

这时弟子郭素云叩响房门,声音显得不太真实。

龙灵雪无力的应了一声,慌忙拭干眼角泪痕。

在众人面前她总要强装威严,装得让自己都厌烦。

若非为了他,为了他的理想,恐怕自己早就坚持不住了。

“师父,茶公子前来拜会,不知……”

未及郭素云说完,龙灵雪就快步迎了出去。

郭素云望着师父的背影,眼眶也不禁泛红。

她虽无法真正了解仅见一面的师叔是善是恶,但两人深沉而纯粹的爱,时常让她几欲泪下。

大殿,殿门紧闭。

偌大的殿中,只有龙灵雪与茶仪卿。

茶仪卿依旧淡雅,只是愈发显得憔悴。

“茶公子,我儿他还好吗?”

“龙姑娘尽管放心,他一切都很好。”

“云儿也有五岁了,却一直没人为他取名……”

“不,我已请陈抟老祖为他取了名字。”

“是吗?老祖为他取了那几个字?”

“逸墨。飘逸出尘,不拘绳墨。”

“老祖能亲自为云儿取名,实乃三生有幸。”

“不但如此,老祖还说数十年后当与之会于瑶池。”

龙灵雪闻言露出了笑容,欣喜却又惆怅。

随后她痴痴的望着茶仪卿,半晌都没说一句话。

茶仪卿知她定是念及凤九天,神秘的笑了笑。

“龙姑娘,你在想小九?”

“是啊,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如果他还活着,你能原谅他吗?”

“或许……但人死不能复生,又有何用?”

“你怎知小九一定死了?”

“他被剑刺透左胸,又怎能不死?”

“可你抱逸墨悬崖坠下,不也安然无恙吗?”

“若那样他都没死,除非他心脏长在了右边……”

茶仪卿笑着微微颔首,随即缓步向殿外行去。

龙灵雪再多的询问,他都似听不见,就那么潇洒的走到门前,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命运虽由天定,真情却可令天地动容。”

转瞬,又是新的一天。

清晨没有明媚朝阳,而是薄雾满山。

郭素云再次敲响房门,想要通报派中事务。

可她敲了很久,屋内都没有人回应。

她只得推开了房门,慢慢的走了进去。

原本就十分清净的房间,今日格外清净。

她并没有看到龙灵雪,也没有看到她的清霜剑。

郭淑云起初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了微笑。

她知道龙灵雪走了,那凤九天就一定还活着。

只是他们再见后,会相守一生,还是拔剑相向?

这件事郭淑云不知道,或许江湖中人也永远不会知道。

但每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并以之诠释这段往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