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组织的爪牙遍布中亚,不是我们这帮咒术师能解决的,祓除诅咒是术师的工作,铲除跨国恐怖组织是各国政府的工作,我们只能把捉到的两个恐怖分子移交给相关的政府部门。”

“可惜……没能找出咒术界高层和该组织同恶相济的证据。从现有证据来看,咒术界高层和恐怖组织毫无瓜葛,完全是后者自己谋划实施了针对忧太的绑架案。”

骨节明晰的大手停止转笔,银发男人浮在唇边的笑容消弭,些微寒意自他的身上扩散开来,洒落了他满身的午后灿阳也驱不散那份迫人的冷意。

“那群狡猾的老东西,销毁证据相当有一手,让人抓不住把柄……好烦呐,干脆把他们都……”

“五条老师……”乙骨忧太咽了咽口水,“至少大家最后都平安无事,灰原先生和七海先生还抓到了恐怖分子交给政府,事件也算是圆满解决了……请老师你消消气……”

“忧太,你以后要多加小心,谁也不知道那帮老橘子,下次又会搞什么小动作。老师我这边是建议忧太你快点成长,变得强大,那样不管谁想害你,都无法得逞。”

“好的,我会更加努力的……”

狗卷棘把手机屏幕举到了五条悟的面前。

[五条老师,百花老师最近一周都没来高专,请问她什么时候会回来呢?大家都很想念她的实战模拟课。

“大家很想念莲吗?”五条悟笑眯眯道,“前段时间她每天都从早工作到晚,说实在还挺辛苦的。”

“虽说莲是不受劳动法保护的式神,但我作为上司,总得体恤助理嘛,于是我让她休假了。”

“不过她本人并不想休假,强烈地表示了反对,我本来想给她放13天的长假,她说最多只能接受10天,她下周一就会回归岗位了。”

“好啦,课间休息终了,大家各归各位,继续上课。请打起精神,认真听老师我讲咒术理论哦~”

———

对于世上绝大部分人来说,知道家里有人在等自己回家,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件事对五条悟而言却颇为新奇。

等待他的,并不是人。

但是她和人类一样,有鲜红的血液,有跃动的心跳,有丰富而凄惨的过往,她会在月下长廊露出似少女似女子的烂漫又静雅的笑,她会在大雪中守着她最珍视的人和猫无声地哭泣。

他毕竟是人,生性冷漠却仍有心,他亲身参与了对方的回忆,已然做不到全然不把对方当人看待。

如今,对方在他看来,不再是咒灵一般的非人生物,而是一个有血有肉、和人类几乎没区别的存在。

坦白而言,当他意识到,她是一个绝对属于他的、和人差不多的“人”……他觉得很不错。

世上没人不喜欢来自另一个人的完全的忠诚。

更何况,他天性顽劣且强势,被忠诚地追随正好满足了强欲,他是一向很清楚自身劣性的。

他倒是从未设想过……再过两个月就要年满二十七岁的自己,竟然以十五岁的心智,体验了一些前所未有的心悸感。

对于尚未经历太多事的、颇为天真幼稚的十五岁的他,生平初次对一个人感到心弦颤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慢慢死去……那种感觉还是相当不好受的。

在咒物结界中,他以为她是他梦中的幻影,他以为她要死去了,而他不想失去她。

以至于他恢复记忆后,看到全须全尾的她,心中迸发出一种失而复得感,没控制住情绪,搂住了她。

还被他的两名学生看见了。

这就很尴尬。

好在狗卷棘和乙骨忧太都不是八卦的性格,没多问,也没到处乱说。

就真的,挺尴尬的。

类似于……玩沉浸式剧本杀,玩完后,看着自己在剧本杀剧情中的心动对象,一时间还很上头,还想和对方贴一贴。

那种上头感,迄今仍未退散,导致他近期看人形式神都觉得有些别扭。

他认为对方完全属于自己,可他没打算把良好的上司和助理的关系发展成其他关系。如果对方是人,他会考虑追求……奈何对方是人外,那就算了吧。

况且对方也不喜欢他,她对他仅仅是抱有一片忠诚。

他对她也只是暂时有点上头,全是那个回忆录电影的错,过段时间淡忘了就好了——他如是认定。

时间接近凌晨2点,一边琢磨着如何尽快消除上头感,一边思量着工作方面的事情,五条悟总算是回到了家。

平层大公寓内没开灯,不甚明亮的月光透过占据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微微照亮极简风格的空荡客厅。

如他所料,她依然在等他。

这一周,她在家休假,每天都会等他回来,哪怕他因为事务繁忙总是归家很晚。

满室的光线稍暗,素白长发和月白和服反射出很幽微的白光,她的背影是一抹朦胧的白,她面朝落地窗,姿态秀雅地跪坐于蒲团上,望着窗外的景象。

人形式神近些天把用咒力变出的衣服的款式,从十二单衣变成了和服,五条悟认为这是“回忆录事件”后遗症。——平安京时代,她和朝露共同生活,四处旅行,为了方便行动,她常穿简洁的小袖,而和服的前身就是小袖。

“五条先生,您回来了。”百花莲立起身,面向他的方向,微微颔首道,“今日工作尚且顺利吗?”

太阳穴上左朱红右纯白的莲纹总是引人瞩目,她颔首时,两排雪色睫毛垂着,使人联想到一对白蝶落在莲花上。

对方的脸真的好小,小得好可爱,也就和他的手差不多大,他能用食指和拇指扣住对方的整个下颌,然后就可以托起她的脸……

等等……!他刚刚是不是用了一些不该用的形容词?还想了一些不该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