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关起门来,内里气氛极为紧张。
陪着许太后赐下的太医而来的,是福春。对许大老爷,福春悄悄漏了点风,点出了许太后听完福秋回报之后的怀疑。
许大老爷色一肃,立刻把许鞍、许望、许从登三人提去问话。
许望知道事情瞒不住,满脸沮丧:“先前太皇太后为二公主的事,要推迟替三公主选驸马,太后也未曾拒绝。我是让四妹妹三公主请来,单独与她说两句话。”
许大老爷看向许鞍和许从登,皱眉问道:“你们呢?”
许鞍叹声道:“从登已悔过,先前求我周旋一二。我误为望哥儿是去北湖散心,着,到底是自家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才带着从登去望哥儿。”
“太后疑心我们让三公主落水,的确是无稽之谈。”许鞍也皱眉道:“多半是薛家小娘子故意让太后怀疑。没到,她竟有这样颠倒黑白的本事。”
“太后信她不信家人,这还不够让你们警醒吗?”许大老爷阴沉地问道。
满室皆静。
“许望,你明日随你伯母、娘亲和涟漪入宫,一为谢恩,二为请罪。”许大老爷缓了缓,才道:“请公主下嫁一事,休得再提!”
许望倏地抬起头来,但没敢说话。
许鞍低声安慰道:“满城闺秀,我们大仔细甄选。”
许望应了声,脸色沉郁地离开。
许大老爷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拂袖摔了一个瓷杯,在碎瓷迸裂的声音,对许鞍道:“去给无妄和尚递信。”
许鞍低着头,神色藏在阴影之,应道:“是。”
许望脸色阴沉地去许二夫人和许涟漪,倒豆子似地说完来龙去脉,斥责许涟漪道:“如果不是你今日吃错东西、腹泻难止,我也不必让许四那个蠢货劳!”
许涟漪今日一早吃错了东西,频繁腹泻才导致没去花朝节。
许涟漪听完许望气愤的复述,和那句怒斥薛玉润“颠倒黑白”的话,忽而问道:“薛玉润真的在颠倒黑白吗?”
许望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哥哥,你有没有过,为什么我偏偏今日吃错了东西?如果三公主真的为去采你放下的莲花,而跌入水,你会如何?”许涟漪的脸色很差。
先前许望和许从登兄弟大闹一场、至祖父气病,她被迫提前离开静寄山庄。母亲挨打、彻夜哭诉、她被父亲指责——这画,牢牢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旁的许二夫人大惊:“你是说,有人要害望哥儿?又是许从登那个王八蛋?”
许望眉头一皱,难堪地叱道:“他才刚关禁闭出来,难道有通天的本事不成?”
许二夫人绞着帕子:“他背后出主意的狐媚子……”
“还有堂哥。”许涟漪打断了许二夫人的话,低声道。
“鞍哥儿?”许望和许二夫人震惊地看着许涟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继续,门外的小厮就通禀道:“二少爷,外头有人找。”
是夜,月色融融,许家人彻夜难眠,不妨碍其他人睡一个好觉。
尤其是今天诸事顺遂的薛玉润。
她坐在拔步床上,悄悄撩开床幔,借着月色与灯火,看手上的一叠一叠碧云春树笺。
这是楚正则今日在相思树下拿出来给她的信笺,这一日忙忙碌碌,直到看完大哥教训二哥和三哥,薛玉润才彻底松快下来。
这一次的碧云春树笺上,不像前画着她的小像,而是画了一对葫芦。
先合,后分,再合。
其下配着解释之语:“……男俯女仰,天覆地载……于是阴阳合谐,乾坤有序。”
薛玉润红着脸看,珑缠忽地推门而入。
薛玉润吓了一跳,“啪”地放下床幔,翻身就滚回了床上,侧躺着,屏气凝神,信笺一把塞进云丝锦被下。
好在珑缠大概为她睡着了,是蹑手蹑脚地吹灭了灯火,又悄然掩上了门。
薛玉润大松了一气,信笺从云丝锦被抽出来,小心地折好。
浓浓的夜色,让她没法再看这羞人的信笺,也遮掩了她红彤彤的脸。
薛玉润抿着唇,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信笺压在床头箱笼的最底层。
轻轻地合上箱笼,薛玉润才大松了一气。
她正躺着,望着自己绣着葫芦双福纹的床帐——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床帐上的葫芦这么惹眼过。
两瓣葫芦在她眼前慢悠悠地分开又合拢。
薛玉润对这解释一知半解,一到,楚正则本来是用们来向她解释“鸳鸯绣被翻红浪”……
薛玉润“唰”地扯着锦被,遮住了自己的脸。
她后悔了。
就算今夜楚正则按时就寝,她也不入梦去寻他。
然而。
翌日一早,薛玉润两眼无神地把自己埋在云丝锦被。
——为什么她睡了那么短短的时候,还是会梦到楚正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