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另一侧的白钟鸣子沉默了。

安立透分明是在说教这位胆大妄为的大小姐,自己的心情却越来越烦躁和疲惫。

与之伴随的,是视野里无数数字之上开始进一步浮现跃动的文字......

他开始能看清每一个人的姓名了。

见鬼,我真是病得不轻。

安立透把耳朵盖在手机听筒上,缓慢地闭上眼睛。

几次深呼吸之后,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您还在听吗?”

“我在听......”电话另一侧的白钟鸣子的语气里充盈着浓烈的失落与沮丧。

“那么,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有准备好为了自己的正义,为了一群与你只是同学关系的年轻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电话里又陷入了沉默。

安立透靠在墙边疲乏地想着,这是白钟家的继承人,好歹拥有最基本的审视事态的能力,这种时候应该就会真正放弃了吧?

侦探事务所如果能继续运营,他不介意每天下班后开着那辆迈巴赫陪着大小姐在东京各地乱转,帮忙找一找走丢的家猫,或者介入调解家庭矛盾......力所能及地帮助市民们解决一些生活上的困扰。

如此想来也有种行侠仗义的潇洒和悠然。

可以让人陶醉在名为“正义”的虚荣感与自我满足之中。

......

良久的沉默之后,电话里重新响起了白钟鸣子的声音。

“大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呢......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对近在眼前的罪恶视而不见。”

“那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啊......大叔,我现在也明白了......其实你一直在利用我吧?”对面传来了仿佛洞悉一切的冷静。

“......”

但很快,电话另一侧少女的声音就变得苦涩与难过,“毕竟,大叔你现在连稍微掩饰自己意图的想法也没有了。”

这次沉默的人轮到安立透了。

白钟鸣子的这番话简直是在他本就被焦虑与郁闷充满的内心里添了把火,那些油一样凝重黏稠的情感都在顷刻间燃烧起来。

他握着手机力气逐渐加重。

“没关系的,安立先生......我已经不在意这个了。”

白钟鸣子好像是哭了,声音颤抖着,这或许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背叛”。

“非常感谢您支持过我,也陪着我一起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了时间......”

“很抱歉耽误了您的工作。”

丢下这样一句话,白钟鸣子匆匆忙忙地给手机关机了。

试着重新给白钟鸣子拨电话的安立透听着甜美的女声正在作答‘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心底顿时有无形的火焰升腾向上,眼前的世界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一刹那的停滞。

“真是被完全小瞧了啊。”

安立透把手机塞进衣兜,疲惫不堪地捏了一把发紧的眉心,然后返回了咖啡店。

魔女小姐抱着猫蜷缩在餐桌角落里瑟瑟发抖,用紧张不安的眼神注视着回到咖啡店的安立透。

安立透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

记忆来来回回都停留在电话中断的前一刻,白钟鸣子难以再遮掩的啜泣声。

本就被各式各样的糟糕情绪填满、反复以生活与工作的负担进行自我催眠的内心,似乎终于被击垮了某条防线。

他转过头看向了角落里抖得跟鹌鹑似的柊樱绪。

“樱绪。”

“噫?!”女孩差点尖叫出声,似乎安立透在她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形象。

“陪我出门逛一逛吧。”

安立透叹息着,像是在悼念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珍贵事物。

弄哭了小孩,这可真是作为大人的失责......

社畜松开领带,从柜台底下抽出了“S.T.F”的装备箱。

日暮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打在一侧的墙壁上,影子与主人重叠,仿佛夕阳正在为他披上一袭过于宽大的黑色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