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和这幅身体触碰,可身体又不是他的,是别人的。

他不想晏辞碰别人。

夏稚年左手拇指指腹蹭蹭食指关节,心里异样的酸,有些难受。

晏辞垂眼看他,俯身,声音稍有凉意,“我想了很多原因,你为什么想回去,但没有依据,任何猜测都太空洞,直到知道你给夏家留那封信。”

他瞧着少年,声音低沉。

“你不想用别人的身份生活?”

夏稚年轻轻颤了一下,深埋在心底许多年的罪恶被撬动,垂眸,声音轻飘飘的,终于漏了句实话。

“是不想抢别人的身份。”

“我不想……抢别人的东西。”

他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印子,抬眼望向晏辞,浅浅露出个笑,有些难看,“所以这身体,我要还回去的。”

晏辞瞬间门明白什么。

年糕团子好像对强占别人东西有种异样的抗拒。

“不行。”

晏辞表情微沉,又缓下声音,轻摸摸少年脑袋,缓声道:“乖崽,你没有抢别人身体身份,这不是你愿意的,如果非要说抢,恶人我来做。”

他想到什么,漫不经心道:“你出院那天,夏家刚看到你留的信,我并不在意他们什么反应。”

“但是乖崽,你得是我的,一直是我的。”

夏稚年懵了,“……所以呢?”

之后怎么样了?

晏辞眼底有些令人心惊的疯狂,笑一下,凑近了亲一下少年,被躲开,亲在了唇角,声音和悦。

“所以我让院长告诉他们,你的伤口还没处理完,让他们等,直接把你带回来了。”

“你大哥发现不对,在医院门口拦下我,我叫了几个保安堵住他,带着你,当他面走的。”

“乖崽,这才叫抢。”

夏稚年:“……?!”

夏稚年深吸口气。

这他喵、这他喵的……

夏稚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眼睛圆不溜秋,感觉脑袋有点嗡嗡的疼。

晏辞摸他头发,声音轻缓带笑,“你的到来只是一个不可逆转的意外而已,坦然接受就可以。”

夏稚年:“……”

“不管是不是意外,我都不想抢别人东西。”

“而且这是可逆的。”

少年闷声道,“至少我可以主动走。”

晏辞盯着他,眸色暗下去。

……主动走?

就是车祸这样走?

他瞧瞧少年身上伤口,轻吸口气冷静一下自己,唇角扯出一抹凉笑,轻呵一声,温温柔柔的。

“好,你敢走,我就把这身体藏起来,让夏家和这身体原主人什么都得不到。”

夏稚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叹气,轻唤他一声,声音有些脆弱,“……晏辞。”

其实如果真的能像晏辞说的那样,坦然接受,或许不会像现在这么烦闷痛苦。

……但他说服不了自己。

……说服不了自己,再去抢夺一条别人的生命,之前那三条性命已经压的他喘不过气了。

现在要怎么办。

他想走……可晏辞不让

夏稚年醒的时候是在下午,身上还带着伤,醒了几个小时,到晚上,又沉沉睡去。

夜幕是种催化剂,它能将人埋藏着的所有情绪翻出来,直白的推到你眼前。

夏稚年恍惚回到了小时候,矮小的自己站在高高桌子边,伸长手臂想要拿一块糖。

奶奶一脸嫌恶的把糖全推到了地上,“欠了别人东西是要还的,抢了别人三条命,早晚要你还回来。”

桌边矮矮的小孩儿倏地僵住。

“灾星。”

“冤孽讨债鬼。”

“那场车祸真可怕,他怎么活下来的?”

“抢别人的命,又可怕又不要脸。”

“你们看他那病殃殃的样子,一脸死相活到现在,肯定是拿了他爸妈和弟弟的命数。”

“是不是平常也爱抢别人东西啊。”

“!!!”

夏稚年惊醒,冷汗淋漓,挣扎着想坐起身,眼神空洞茫然,失神一样往床下去,咬住食指。

“年年?”

胳膊被拽住,晏辞坐起身,皱眉看着他,“怎么了,做噩梦了?”

夏稚年呼吸急促,止不住的心悸,有些怔愣,喃喃出声,“……闷,好闷啊。”

“闷?”

晏辞瞧他呼吸频率异常,抱着人,迅速到床边打开窗户,夜里微凉的风瞬间门吹进来。

夏稚年深深喘息几下,慢慢平复,琥珀色眸子暗淡无神,心脏一阵阵收缩,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他不想抢别人的东西,尤其是生命。

事情到了现在这步,要怎么办才好。

被晏辞抱回去,他抿紧唇,意识模糊的往晏辞怀里钻了钻,一言不发又闭上眼。

梦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嘈杂而吵闹。

晏辞蹙眉瞧着他

晏辞显然对少年不放心,几乎是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跟着他。

少年小腿打了石膏,下面放了几个枕头垫高起来,早上迷迷糊糊想翻身,上半身微拧过去,身子稍蜷缩起来。

晏辞几乎在他刚有动作的时候就惊醒过来,眼底幽暗,伸手握住他手腕。

少年迷迷糊糊的,还不太清醒,被炙热掌心扣住,有些茫然,拗着身体蜷的更厉害,脸上有些潮红。

“乖崽?”

这是……

晏辞目光扫过少年,由上到下,停留在了某个位置,眉头轻轻一挑,眸子里暗色散去一些,坦然伸手过去。

“唔……!”

夏稚年轻颤一下,睁开眼,眸子里蕴着朦胧水光,头发乱糟糟的,看着格外柔软。

“……晏辞?”

“嗯。”

晏辞碰了一下。

“唔……”

夏稚年:“?!!!”

夏稚年瞬间门清醒,睁圆杏眼,飞快想躲,两只手腕忽的被按倒头上,整个身子被人翻过来,平坦的躺着,像粘板上的鱼。

他呼吸微急,眼睛滚圆,耳朵漫开一层颜色,“晏辞!你干嘛!”

他尽力冷斥,奈何刚睡醒,身体没力气,声音软的过分。

少年身体绷的厉害,晏辞微撑起身,声音散漫温润,斯斯文文的,“好心帮你解决一下。”

夏稚年:“!!”

好心个鬼!

夏稚年浑身发烫,呼吸都多了分热度,心脏剧烈撞击胸膛,眼睛滚圆,不自觉的挣了一下。

“晏辞,晏辞,你别……”少年咬住唇,呼吸散乱,有些不情愿。

这不是他的身体。

晏辞看出他顾虑,俯身在少年唇瓣上轻轻啄吻,声音轻缓,“乖,别怕,这身体我从夏家那里抢来的,而我的就是你的。”

“不用顾虑,不准离开。”

夏稚年心脏跳动紊乱,呼吸急促,不想听他的歪理,扁起嘴,杏眼水润,“我不要,晏辞,晏辞你松开我。”

晏辞不松,眼底昏暗。

年糕团子不想用这幅身体,就意味着还是想走。

他不在乎这身体以前属于谁。

他只要他的年糕团子,能安安稳稳的呆在这里!

夏稚年突兀的一声急喘,心脏砰砰直跳,有些慌,他实在没怎么弄过,莫名有种被人整个掌控的恐慌感,拼命想逃,可怎么挣扎都逃不脱。

脑子一抽,声音微扬,带着几分颤音,“晏辞,你别……我们分手了。”

晏辞突兀停手。

夏稚年喘息着松口气,眼尾几乎有些湿润,眸子里水光潋滟,想跑,“唔……!”

猝不及防被捉回来,手掌过于炙热的温度烫的他浑身一哆嗦。

阴影笼罩,男生身体虚虚覆盖过来,夏稚年心里发颤,眼尾轻颤,身上有些僵硬。

晏辞垂眼盯着少年,瞧他眼尾细密的湿润潮红,唇角微弯,眼底却藏着几分戾气,声音格外轻和。

“乖,我差点忘了。”

“你还给我发了句分手。”晏辞轻轻笑了,清隽眉眼里透出股异样的温柔,“来,有胆子,你就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

夏稚年心脏漏了一拍,呼吸微急,理智终于回来不少,瞧着要疯的黑芝麻汤圆,可怜巴巴看着他,声音绵软,“我错了,我错了,我胡说的,晏辞。”

“乖崽。”

嘴唇猝不及防被咬住,凶狠力道像是要活吞了他。

晏辞声音悦耳,笑容斯文,内容却是不加遮掩的直白疯狂。

“你该庆幸你昏迷了七天,让我冷静下来一点,不然在你出院的那天,我就会干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