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站在木架顶端,看见无数细线开始闪烁。

黑塔随即放出被收走的声音。

哭声、笑声、船号和风暴警告同时覆盖海湾。

湾内居民痛苦地捂住耳朵。

那些都是他们熟悉的声音,却被重新拼接成命令。

“放开绳索。”

“潮水要来了。”

“你们会害死所有人。”

小满母亲的声音最清晰。

“满满,停手。”

小满脸色发白,手中绳索却没有松开。

她忽然朝母亲做了一个鬼脸。

女人怔了一下,也用口型骂了她一句。

小满反而笑了。

“我娘生气时从来不叫我满满。”

下一道海浪冲入湾口。

她抓住绳索纵身跳下木架。

身体重量带动一侧铜片,空鼓发出尖锐震响。

其他船上的人也开始主动改变重量。

有人集体跑向船头,有人把水桶搬到船尾,还有人干脆跳进海里再爬回来。

鼓声彻底失去规律。

静潮台拼接出的声音被一次次打断。

陈景顺着木架跃到第一面旧潮鼓旁。

原本紧绷的白线已经开始松动。

他没有直接切断,而是将空鼓的一条麻绳绑了上去。

两种鼓声通过绳索相互传递。

旧潮鼓内部传出一个老人的咳嗽声。

湾内一名老人猛地抬头。

咳嗽声没有变成命令,而是被空鼓带着连续颤动。

老人捶了捶胸口,突然真的咳出一声。

周围人惊喜看向他。

第一道声音回来了。

陈景继续将更多潮鼓接入空鼓。

赵刚和韩峰负责拉动粗索,妖妖站在高处用弩箭把细绳送往远端。

刘浩带人划小艇穿过鼓群。

阿今则在每面鼓上放一件毫无关联的东西。

彩石、破杯、红苗叶和半块旧船牌。

白线每次尝试识别鼓声归属,都会被这些杂物带偏。

一百零七面潮鼓陆续响起。

有的沉闷,有的尖锐,还有两面因为破损只发出漏气声。

听潮湾居民的声音开始逐一回归。

一个孩子先哭了出来。

他的父亲紧接着大笑。

湾内很快充满嘈杂交谈。

有人喊错名字,有人激动得只会重复一句话,还有人找回声音后先骂了静潮台。

黑塔白灯闪烁速度越来越快。

“声音归还将导致航路失控。”

“请立即恢复安静。”

浦生站在船头大喊。

“你先把自己的嘴闭上!”

数百人跟着乱喊。

内容完全不同,甚至有人现场争起晚饭吃什么。

静潮台无法把这些声音组合成统一命令。

黑塔外层开始剥落。

大片白色薄壳掉入海中,露出内部黑色金属。

陈景却发现塔底白线没有断。

它们越过潮鼓,全部伸向海湾地下。

真正被收集的并不只是人声。

静潮台还在抽取海水本身的震动。

潮鼓越响,塔底主束吸收得越快。

方渡也注意到水位仍在下降。

“它在用我们的声音喂下面的东西。”

小满母亲终于恢复声音。

她指向湾底一处废弃船坞。

“那里以前有一口潮井。”

“老一辈说,灰海所有浪声都从井里出来。”

黑塔发出刺耳警报。

湾底泥沙突然裂开。

一圈直径百米的黑色井壁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