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山看到人鱼泪，从没想过自己能有一天会因为小人鱼太会撒娇而感到为难。

他很粘人，还特别不听话。

“别哭。”他好像只会说这么生硬的话。

很罕见的，陆景山竟会开始反思自己，从前他说一不二，数万精英只听他一人号令，独断专权，他放在伤腿上的那只手紧握成拳，或许，他不听劝的惩罚已经来到。

在唯一那场失败的战役前，陆景山思考了未来自己的无数种可能，他陆景山自认是天生该死在战场上的人，从没惧怕过死亡，为帝国寸土不让，现在却只能在这里月落回望。

到今日……倒不如自刎，也好过以后因为受不了病痛和识海破损的折磨死去。

想到这里，他捧着江竹羽的手逐渐收紧，眼神深邃如望不见底的深海，一起死去吧，小鱼。

尾巴轻轻摇晃着，江竹羽时不时用尾巴尖蹭陆景山手腕，想检查一下他识海的修补情况。

一看，如滴水击石，或者说石沉大海，根本没有一丁点区别！

自己都虚弱到变成小鱼来维持了，怎么还一点作用都没有，外来穿书者对于陆景山的影响是如此之大吗……

“啵！啵啵啵……”——你弄疼我了！换个地方睡觉而已，哪有什么晚不晚的，都是借口而已，果然男人都一样，抢过来的不会珍惜，对我的好也都是假象而已，我还想着给你治病呢，结果你这么对我，坏蛋，大坏蛋……

本来就想装一下，但是江竹羽自己越说越委屈，不小心把能帮陆景山治疗识海的事情说出来了，不过真是这个无意之举，让陆景山愈发用力的手一松，把手摊开抬高，“你说什么！”

在那个瞬间，陆景山捧着手上的小人鱼，像是得到了全世界，书中残存的资料中说，需要人鱼自愿，才可以修复精神力造成的伤害。

多数人鱼痛恨将自己囚禁起来的人类，不愿意为之治疗，或者绝食自残，江竹羽听说过贵族豢养的人鱼通常活不过一年。

这条小鱼性子娇，身体还差，陆景山是以为他不情愿的，没想到他主动提出，还叫自己大坏蛋。

可不是坏蛋吗？在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在故事里能治小儿夜啼，实在不像个好人，对这条小鱼几乎付出了所有的耐心。

陆景山去拿了屋子里最漂亮的一个碗，这还是当时年少的第一场战役胜利时被陛下奖赏的，说是奖杯，全身镂空雕刻，满贴金箔，中间一个原型凹槽，这么多年一直被陆景山放在储物室里，现在才想起。

盛上半碗的水，陆景山把奖杯凑近江竹羽，“将就睡吧。”

他把当年荣耀的证明给江竹羽将就。

尾巴能碰到底了江竹羽心里就踏实，作为一直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还是这样更舒服一点，江竹羽伸了个懒腰，开心的晃尾巴。

陆景山看了一眼小人鱼，见他嘴角挂着明显的笑，也不由自主的笑起来。

“咕咕。”江竹羽第一次知道，人鱼肚子饿也是会发出咕咕叫的。

鱼鳍捧着肚子，可怜兮兮的样子。

“实在是这里没置办东西，你能喝营养液吗？”陆景山一板一眼的跟江竹羽商量，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好，哪有养了人鱼还只给喝营养液的，怕是最穷的家庭都不会这么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