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趴着。

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

眼睛还能动。

他看见那扇铁门。

门外,路灯下,那个白衣服的女人还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看着他。

他想喊,喊不出声。

血堵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个女人的头发被风吹动。

头发后面,那张脸慢慢露出来。

不是脸。

是空的。

只有两个黑洞,像眼睛的位置。

盯着他。

刁学礼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

但那双眼睛还在他脑子里。

黑漆漆的。

盯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听见脚步声。

从远处传来。

很轻。

像孩子走路的声音。

啪嗒。

啪嗒。

啪嗒。

越来越近。

他睁开眼。

门里面,院子里,走来一群孩子。

大大小小,高高低低。

都穿着病号服。

都低着头。

走得很慢。

像脚底下有什么东西绊着。

他们走到铁门边,停下。

抬起头。

看着门外的他。

刁学礼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想爬走。

但腿断了,动不了。

他只能趴着,看着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的脸,他都不认识。

但他知道他们是谁。

一百二十多个。

死在他手里的。

死在路上的,死在仓库里的,死在手术台上的。

现在都来了。

站在铁门里面,看着他。

最前面的那个孩子,七八岁,男孩。

他张开嘴,说话了。

“刁老板,我们等你很久了。”

刁学礼想说话,想说对不起,想说不是我的错。

但他说不出。

喉咙被血堵着,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个孩子笑了。

“你不用说话。”

“我们知道。”

“你不想的。”

“你只是要钱。”

“为了钱。”

“什么都行。”

刁学礼拼命摇头。

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流到地上。

那个孩子歪了歪头。

“你哭什么?”

“那些孩子哭的时候,你听见了吗?”

刁学礼摇头。

他没听见。

他从来不听。

他只听钱到账的声音。

那个孩子走近一步。

站在铁门边上。

“你听见了吗?”

刁学礼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