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桐至小喜爱游泳,从三岁时,就被专业教练收为关门弟子,每日除了日常学习,就是在游泳馆里待着。因为体力消耗得快,便吃得多睡得沉,倒也算是无忧无虑的童年。
六岁后,司桐渐渐感受到了家里氛围的变化。父亲常不在家,母亲与哥哥渐变沉默。家里的储物间被腾了出来,父亲将门改造出一个闭口,她有时会撞见哥哥往闭口里递一些饭菜。
直到一次开家长会,是父亲参加的,老师在班上跟父亲说,司桐容易走神,成绩也不是特别拔尖儿。当场父亲的脸色涨红,片刻后变得铁青。
她亲眼见到母亲被父亲扔进了曾经的储物间,啪一声锁了门,金属碰撞的一串钥匙被父亲放进包里。
他路过司桐时,侧眸说,“下次上课再敢走神,成绩提不上去,你以后就见不到妈妈了。”
司桐骤然睁大眼睛,一脸震惊。
原来……
哥哥以前是给妈妈送饭。
司衍飞奔赶回家,仍是没能阻止妹妹发现真相。他站在不远处,司景怀一声不吭地与他擦身而过。司衍低着头,刘海的阴影掩去了他愤怒的神情。
他一步步走向滞愣的妹妹,拉起她的手腕,“回房间吧。”
司桐回头,咬唇含泪,一张肉肉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她指着那道小黑屋的门,“妈妈……妈妈在里面。”
司衍始终垂着头,吃力地开口,“你回房做作业,我会照顾妈妈。”
司桐似乎明白了什么。
自此,她便与哥哥一样,被一把无形的锁,牢牢困住。
司景怀的控制欲一发不可收拾。他给司衍报了篮球班、编程班和心算等班级,为司桐报了钢琴、绘画等班级。他痴心妄想地觉得他的两个小孩都是天才,能成为他理论下最好的案例。
他们会成为他打造出来的最完美产品!
学习,不断学习,不断不断的学习……成为了兄妹俩每日生活唯一能做到的事。沉默和压抑,成为这个家庭的主基调。
十五岁那年,司桐上了高中,学业压力徒增,也因为其他课安排得太多,导致游泳练习时间不充足,错过了最佳的进步年龄。忍无可忍的启蒙教练放弃了她,司桐被迫掐灭了运动员的梦想。
一个个夜里,司桐缩在卧室的床上,泪水浸湿了臂弯处的衣服,月光洒在她小小的身体。司衍开门进来,伸手抱了抱她,是以安慰。
母亲在黑暗里熬着,他们在外面熬着,被愧疚折磨得死去活来。
直到司衍成年高考结束,他逃掉了所有课,收拾起行李准备离开司家。司景怀在客厅里横眉怒眼,看着面前已经不受自己控制的儿子,二话不说便拉起已经四十多岁的游蓉往二楼拽去。
司衍冷目看着父母,淡淡地说,“这场戏,你们准备演到什么时候?”
游蓉趴在楼梯上,身体徒然一震。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豆儿大的眼泪啪啪滑落。
司景怀冷笑一声,“哼,这就是你的好儿子,这些年,你为他在小黑屋里待了几十次了吧?他不但不领情,还认为你在配合我演戏。游蓉啊游蓉,这就是从你肚子里掉出来的忤逆种。”
一字一句,都如同一片片刀片,残忍刮着游蓉的心。
只听“啪”一声,司衍手里的行李袋掉落地上。他冷着脸一步步走近司景怀,面色冷峻,眼底尽是戾气。司景怀看着已经高他大半个脑袋的儿子,不由退瑟。
“你,你要做什么?”
司衍弯唇冷笑,犹如当年司景怀嘲讽时的神情。他一把捏住司景怀的下颌,声音如同掉入冰窖,冻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说,“司景怀,你这套把戏对我没用了。”说罢,微微用力,司景怀的脸就被甩到一边。
可司景怀却呵呵笑了起来。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神情狡黠,“别忘了,还有桐桐呢……”
司衍的眉头轻蹙。他一拳打在司景怀身后的墙上,发出巨大砰一声,他咬紧牙,由于过于用力,嘴里一片血腥。
他浑身上下充满了恐怖的气息,发出警告,“有什么就冲我来!但是……”
他抬头,双神煞红,犹如恐怖的猎杀者。他凑到司景怀耳边,一字一字地说,“你胆敢伤害桐桐,就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司景怀猛地一阵心悸。
他看着司衍拎包离去的背影,居然深知司衍的话绝不仅仅是威胁。他有这个胆儿拉他一起奔向黑暗。
从此,协议达成,司衍替换了游蓉,承担了所有惩罚。
司桐趴在桌上睡着了,眼角湿润,本子上浸了一片。她看着翻开的这一页,正停在司衍离开家时写的。对于司桐而言,司衍离家是个非常大的打击,那时她即将高三,面临着非常大的压力。司景怀告诉她,必须考上市重点高中,考不上的后果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