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21

司桐出门时,是趁着司景怀不在家。以致吃完浪漫的一餐,便不敢再多留,让贺呈舟送她回家。

贺呈舟只好拉着她出门,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他一边开车,一边好奇地问,“小梧桐,你父母是怎样的人?”

司桐转脸看着他,不知如何作答。

看上去贺呈舟只是随意问起,“很严格吗?不然你也不会七点半就得回家。”

“……嗯,”司桐咬着唇应了一声。

贺呈舟眸光转移,用余光乜了一眼女孩。他温柔一笑,用右手握了握女孩的手,“没关系,不想谈就不谈。”

柔和的神情,温淡的语气,使司桐放松下来。她感激地看了看贺呈舟,沉默一瞬,才远神述说,“我妈妈是一个性格很好的人,年轻时候也是有名的才女,因为外公外婆的关系,妈妈身上有着浓浓的书香气,举手投足间,都是优雅矜持。她生我的时候遭了很多罪,差一点难产致死。

我三岁半时,因为调皮,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我妈正好在下面,毫不犹豫地接住我,她当场被砸晕,直接送进了急症室,因为胸腔的细小骨裂,她在医院里疼了几个月。”

“你妈妈很爱你。”

司桐的眼底渐渐黯淡,她喃喃自语,“是,她很爱我和我哥。”

可后面还有一句,她没有说完——她更爱她的丈夫。

“叔叔呢?”贺呈舟问完,便观察了一眼女孩。

女孩却把头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不再开口。贺呈舟捏了捏手心,试图传递一些安抚过去。

很快到了富景园,司桐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贺呈舟拉住她,手扶着女孩的后脑勺,在她的额头上轻吻。

放开后,他微微一笑,“晚安。”

司桐心里很满足,回以“晚安”。

走进富景园,还有五六分钟的路径。司桐嘴角始终弯着,收也收不回去。她的心里砰砰直跳,被这一天的贺呈舟宠得有些飘飘扬。以致走到门口,下一秒可能就要面对司景怀,但她的心情依旧高昂。

直到开门进去,看见一片狼藉的客厅……

茶几上的物品东倒西歪,沙发上的抱枕不似平日整齐的摆放,地面上浸满水渍,走近一看,甚至掺杂着血渍。

她大惊失色,“妈!”

冲到厨房、楼梯寻找游蓉,“妈!妈!”

忽而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司景怀一脸醉意,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喊什么喊。”

他的声音十分强势,带着不容置疑。司桐顿下脚步,一边惊讶于司景怀酒醉后的失态,一边恐惧于他的靠近。他一步步走来,司桐不由自主往后退。

她的嘴角开始颤抖,司景怀走至她跟前,猩红着眼盯着她。

司桐想起过往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小黑屋里母亲的哭泣声……

她顿时心头一颤,双腿猛然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她含着眼泪,努力让自己出声,“……爸,妈呢?”

“你妈?”

司景怀像是听见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名字,他讥讽一笑,手指在她脸上拍了拍,忽然一巴掌掴上去,司桐的脸被打得一偏,左脸瞬间通红。

“你就跟你妈一样没出息!高考就考了这么点儿分,害老子丢人丢脸!”

司景怀破口大骂,骂骂咧咧地走到玄关处换鞋,砰一声关门离去。

司桐失魂落魄地捂着脸,机械一般的步伐走上楼,来到小黑屋前,蹲下推开阖口,唤了两声,“妈……”

里面没有一点儿回应,连往日的哭泣声都没有,整条走廊出奇安静,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司桐想起客厅里的血渍,她猛然回神,双手颤抖着给司衍打电话。

“……哥,你快来……”

翌日周日。

正午时分,司桐被刺眼的日光照醒,她用手挡了挡,悠悠醒来。她的心情低落,像一只飞不起来的鸟,在雨夜里待了一晚,羽毛湿湿嗒嗒,无助又无力。

她坐起来,盯着窗外的阳光怔神。

想起半夜从医院回家,司桐哭了好一会儿才睡着。母亲浑身八/九处软组织挫伤,小腿骨折,鼻血不止……一幕幕,一条条,惊心怵目。

司桐觉得这个原本冷漠的家,变得愈加恐怖。

她待不下去了。

再也无法待下去。

司桐闭上眼,眼泪滑落几颗。她咬紧牙龈,下了决心,给老李拨去一个电话。

而后,她来到洗手间用湿毛巾反复热敷还有些肿胀的脸颊,洗了个澡,换上最喜爱的裙子,匆匆出门了。

此时贺呈舟正在书房里整理物品,看见书桌上司桐留下的画,细摩片刻后,轻笑着夹进了笔记本。本子一翻,又掉落两张欠条,是上个星期工作室聚餐,司桐新手刚学会,有点上瘾,非拉着他与霍城门凑一桌,结果一输再输,身上的钱只够付另外两人,贺呈舟这里便耍了赖皮,写了两张欠条。

欠条写:来日再还。

贺呈舟当即便说,“写清楚用什么还?”

司桐躲着所有人,垫脚凑到贺呈舟耳边,低声说,“没钱就用我自己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