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又补充了一条:还以为你今天也要加班。
贺呈舟:怕你一个人在家无聊。
贺呈舟:需不需要我陪你?
司桐想了想,还没回复,包房的门打开,司衍领着游蓉走了进来。
看见司桐,游蓉愣了愣,又惊又喜,冲上去抱住久违不见的女儿。
“桐桐,是你,真的是你,你回国了?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前几天。”
司桐看着游蓉,心里一阵酸楚。她的母亲十年来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近半花白,皱纹横生,消瘦又憔悴。往日风采不在,就连身上的旗袍都与她难以相配。
她拉着游蓉坐下,为她倒上一杯花茶,“特意要了一壶你喜爱的山茶花茶,你尝尝。”
“好好好。”
游蓉始终拉着司桐,“来,给妈妈看看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司桐微微一笑,“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游蓉欣慰地看了看司衍,“妈妈你们约我出来吃饭,妈妈真的很高兴,我真的是很久没有见到你们……”
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司衍喝着茶,面色不动,沉默不语。
司桐只好担任起安抚的角色。慢慢等游蓉平静了一些,兄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司桐便握着游蓉的手,缓缓开口。
“妈,我这一次回国,有一件事想同你商量。”
游蓉抹着脸,强打精神,“你说你说。”
司桐稍稍一顿,与游蓉直直对视,“妈,你跟爸爸离婚吧。离开他,随我和哥哥生活,我们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
游蓉迟钝地睁大眼睛,有些震惊。
“这些年你过得并不开心,你该过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再说了……”司桐看了眼司衍,“我和哥哥现在都长大了,也强大了,我们能够保护你,照顾你。”
“这……”游蓉来回打量着儿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司衍冷淡地看着她,“这些年他还打过你吗?”
“……”
“不仅身体上,精神上的暴力也没停过吧?”
游蓉身体一僵。而后又呜呜哭了起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兄妹俩,可你们现在也解脱了,我和他过一辈子了,就随我继续过下去,你们为什么非要让我离婚。”
晚年的生活巨变,犹如青少年的成长痛。游蓉选择麻痹自己,已经习惯的旧痛总好过去习惯新痛。
司衍冷笑一声,不想再多言。
司桐耐着性子,继续苦口婆心,“我和哥哥怎么忍心你继续过这样的日子呢?”
游蓉捂着脸哭得更伤心了。
司衍慢慢皱起了眉头。他猛地踢了一脚桌子,零散的声音碰撞发出巨大的动静,吓得游蓉立即止了哭声。
“哥。”司桐小声提醒。
司衍烦躁地看着对面的中年女人,声线冷淡,语气讽刺。
“如果不是桐桐要试一次,我早他妈放弃你了。”
游蓉瞪着眼看他,不敢说话。
“哥,好好说话。”
司衍看着司桐,冷笑说道,“桐桐,我们这个烂掉的家,虚荣偏执的可不止司景怀一人。”
游蓉脸色渐渐难看。
“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游家在大舅手里日暮途穷……”
游蓉从小是备受瞩目长大的,在哪儿都是人群中心。游家的落败于她打击很大,常常被人背后诟病,闲话连篇。
“她以为她是谁啊,还是当年那个游大小姐吗?”
“瞧她趾高气扬的样子,游家不行了,老公又只是一个普通教师……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翻不了身了。”
“可真解气,想起她以前一脸傲慢样,我就可气。”
……
她心里过不去,把希望寄托于司景怀,望来日重回“巅峰”,捡起这丢掉的面子与尊严。
司衍冷冽的声音犹如将游蓉置身寒风,扯掉她一张张面具,“我们被司景怀折磨的时候,你也希望我们能为你争口气,所以你假装“懦弱”地默许了司景怀的种种行为……”
狠得了心,才套得了狼。
本质上,游蓉是司景怀完美的帮凶。
司景怀很聪明,可游蓉略胜一筹。至少她懂司景怀的想法,司景怀却从未看懂过她。
说到底。
究竟是司景怀在控制游蓉,还是游蓉在控制司景怀呢?
和游蓉一样震惊的,还有司桐。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苍老的女人,“妈……”
游蓉慢慢敛起了脸上神色。她想起十四年前,司衍决绝离家,冷若冰霜地看着她。
[这场戏,你们准备演到什么时候?]
她这个儿子,真是能穿透人心,令人生惧。
游蓉掩面,再一次哭了起来,“我……我这些年也很后悔啊……”
是她的纵容,是她的虚荣和偏执放任司景怀伤害这个家,伤害她的子女。
可为时已晚。
儿子的离家,女儿的出国,让她恍然大悟。可错已铸成,她只想努力挽留司景怀仅剩的一丝人性,为人父的人性。
所以她忍受着司景怀的精神压迫,希望用爱感化他。但努力了十年,眼见司景怀越来越偏执,甚至嗜酒成性,颓废堕落,她却无能为力。
当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扯开,看清其中本质,难以接受的往往还有局中最单纯的人。
司桐努力消化司衍的话。
她明白,司衍一直以来不跟她说这些,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如今说出来,是因为知道她已经强大到足以承受这件事,才将真相摆在台面上。
所以,司桐控制着自己,以致太用力,肩膀都在轻微颤动。
游蓉哭泣一阵后,抬起头祈求,“不念情分,念恩情。不管怎么样,他当初救我落下的肺病,如今越发严重了,这么些年,他没操持过家务,几乎丧失了自理能力,我实在不忍心留他独自生活。你们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再跟他好好说说?”
尽管司衍与司桐都知道,这是一次必然白费的机会。
但为了让游蓉死心,他们只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