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看出他的想法,另换心思劝道:“我常劝大人要有耐心,若不花费些心思和时间,怎么可能收服觉净这样的人?今日这样的局面已是难堪,大人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就当是给觉净一个面子,饶恕了这些灾民?”

“就这么饶恕了他们?”刘少平舔舐着自己的牙齿。

“几个刁民而已,罚也好饶也好,都不是大事。觉净是个迂人,大人怎么也钻进了牛角尖?您当初诱觉净饮酒破戒的耐心和筹谋哪儿去了?此番送了人情,还愁没有讨要回来的时候吗?”

刘少平想了想,也深觉自己今日实在鲁莽,听了铃兰的催促,便挥退了手下,收拾好一副得体的笑容,走近觉净,将他手中的棍子按了下去:“看师父摆的这个架势,何至于此。”

觉净见状,知晓铃兰必定已经劝下了刘少平,于是也示意蝉鸣寺的人收势,而后回应刘少平道:“贫僧也以为此事原不必如此。”

“这些人意图袭击本官是真,依据律法绝不可轻易放过,不过……”刘少平话风一转,“若是觉净师父愿意替他们求情,今日我便做主,恕了他们,如何?”

方才觉净还说这些人无攻击刘少平的意图,此时若是开口求情,无异于自打脸面,也实在是违背了本心。

刘少平不过是想看觉净满脸不忿,却还是得被迫虚与委蛇的模样。

可觉净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便未做犹疑,淡笑着说:“既然都尉有此要求,那贫僧便替他们求一次情,望都尉看着他们无家可归、甚是可怜的份上饶恕他们。”

一如当日饮酒,分明是破了戒,却还是一副光风霁月、毫不挂怀的模样,实在令人讨厌。

世界上哪会有人永远都衣不染尘,那些恶心的脏事自己一定会慢慢教与他知道,刘少平恶狠狠地想,可面上却是喜色:“好,有觉净师父的话,什么罪恕不得?今日便就此罢了。”

他虽让步,但心中怕也仍旧是满满的不痛快,连再应付几句都不愿意,很快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见到他们离开,蝉鸣寺的和尚便也将灾民们都安抚了下来,仍是退回了远处,喝水的喝水,闲聊的闲聊。

铃兰帮着觉净将受伤的人扶至一旁,给他们检查了伤,又上了药,这才闲了下来。

可蝉鸣寺的一个小和尚却像是有满腔的愤愤不平,抓一把药都抓得怒气冲冲。

他情绪外露得实在明显,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但觉净却无心细问,交代清楚后便想将铃兰引到一旁去。

可小和尚并不想要罢休,见觉净不理自己,便主动向前去拦住他:“师叔方才为何要向刘少平服软?灾民分明无罪,又为何要求他的宽恕?如此妄言,难道不是破戒?”

铃兰没想到蝉鸣寺还有这样的刺头,当即看戏一般地看向觉净,等着看他如何回应自己人的质疑。

“那若是不服软,又当如何?”觉净只是心平气和地反问。

“最多不过是同他们斗一场,我蝉鸣寺的子弟难道怕他们不成?”小和尚昂着脖子说。

“那若是斗了,有人伤亡又如何?”觉净继续问。

“为了那几位灾民不被迫害,弟子不怕受伤。”小和尚说。

“你心怀悲悯,不愿那几位灾民被人伤害,这是好事。”觉净点点头,像是在肯定他,可紧接着又说,“但若伤的不是你呢?若是其他的师兄弟,或是其他灾民,甚至说是刘少平的手下受伤了,他们也是人,难道就值不上你的悲悯吗?”

小和尚有些怔愣,但还是嗫嚅着反驳:“可师父告诉我出家人要坚持本心,无论何种境遇都不可有一丝伪意。”

“你师父说得对,但若因一人的坚持与操守而让许许多多的人受了伤,却实在是舍本逐末了。对错因时而异,贫僧只做该做的事情。倘若真是犯了戒,贫僧便承担恶果,但求问心无愧罢了。”觉净诚挚而又极有耐心。

小和尚似懂非懂,但好歹是告罪走了。

铃兰便笑:“能将个‘认罚不认错’说得如此堂皇,今日我可算是受教了。”

“让姑娘见笑了。”觉净也不分辩。

“道谢的话便免了,我也同师父一样,只求问心无愧。除此之外,你可还有什么话要同我说?”铃兰看穿他有话要说,直接问道。

“怕是还有一桩知错却不得不做的事要请姑娘帮忙。”觉净开口,“还请姑娘将贫僧引荐给刘少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