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整晚,觉净依然守着非时食戒,并不动筷,只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此时明明听懂了刘少平的弦外之音,也并不接话,只点了点头。
无奈,只能由铃兰替刘少平将话梯子搭建起来:“大人既是心中有人选,不如向圣上举荐。”
“举荐自然是要举荐的,只是圣上毕竟不能事必躬亲,又哪能对这些小官有多少了解。不过圣上一直对师父很是信任。若是能得师父美言几句,我想他必定可以立即走马上任,也好救灾民于水火。”刘少平说。
“大人谬赞了,贫僧恐怕没有这样的本事。”觉净依旧淡淡的。
“本事自然是有的,只是看师父愿不愿意用了。”刘少平步步紧逼。
眼看着两人即将话不投机,铃兰立刻给刘少平布菜,意有所指:“菜还没吃几口就讲这些,大人怕是太心急了。”
闻言,刘少平看向铃兰,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今日是我太心急了,正巧时候不对,我看师父也没什么胃口。来日吧,来日我做东,在我府上好好为师父摆一桌,今日就先到这儿吧。”
等到刘少平已经离开,铃兰才捡起桌上的花生壳扔向觉净,嗔道:“蝉鸣寺究竟是教你念佛的还是教你唱戏的?”
觉净将花生壳放回桌上,无辜抬头:“贫僧做什么了?”
“你什么都没做,可此事之关键不就在于什么都不做上吗?”铃兰不留情面,一语道破。
凭刘少平之谨慎,哪怕是有铃兰为中间人,他也必定不会相信觉净的突然态度大变,不如让他一点一点地吃甜头。
方才觉净对她态度不佳,连带着对铃兰也不甚热情,落在刘少平眼里,却反而让觉净因为铃兰而做的一些妥协变得真实起来。
亏得铃兰方才还担心觉净日后少不了有言不由衷的时候,却没料到这和尚心眼坏透了,哪里需要什么言不由衷,他分明只需要继续做自己,不过是略同刘少平搭几句话,便能让刘少平想象出一串因果,胸有成竹地以为他现下的坚持不过是道貌岸然的挣扎。
“那刘少平方才所提之事你如何打算?”铃兰问。
“姑娘认为呢?”
“城外流匪肆虐也没见他处理,他又哪里会担心什么百姓,怕是这一趟有不少油水可捞。”铃兰冷笑道。
“姑娘果然聪慧。”觉净赞扬了一句,“现下朝中也还有些清官能吏看透他的目的,与他相抗,不愿让他轻易得逞。”
“但他钻营多年,怕是不会被轻易阻挠。”
觉净听了,不由得也沉默下来,片刻后说:“既是如此,那过几天就请姑娘代替贫僧给他传个信,就说此事贫僧应了。”
铃兰大吃一惊:“你真有左右圣心的本事?”
觉净苦笑着并未作答,显然并不以为这是什么本事,反而有着难以言说的无奈。
他站起身:“今日有劳姑娘了,贫僧便先行离开了。”
此时街上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但春宵阁却正是热闹,笑闹声不绝于耳。
“你这时出去?不怕被人发现你是从我房里出去的?”铃兰也站起来,抚平了他衣襟处的褶皱。
觉净不着痕迹地避开:“总归是不好在此留宿。”
“来都来了,真舍得走吗?”铃兰又不老实地牵住他的袖口。
“但……”
两人正你来我往,桃儿突然打开门,探了个头进来,小心翼翼道:“姑娘,孙喜小公子来了,你不是说若是他来了,就马上给你说吗?我现在将他……领进来?”
铃兰沉默半响,转头看向觉净:“你是不是该走了?”
觉净也沉默半响,淡定坐下:“我觉得铃兰姑娘方才所虑甚是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