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行着走进院子,步调出奇的一致,眉眼身心俱放松下来,自然得仿佛他们日日都会如此走过。

“唉,可不得回来么。”铃兰佯装出无可奈何的模样,可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戏弄之意,“家中有个如此俊俏的小和尚,各路的妖魔精怪可都盯着,指不定一个不留神就被拐跑了,忙得我饭都没敢吃,着急忙慌就赶回来盯着呢。”

若是以往,听了这样没边际的话,觉净必得无措地眼神都不知道如何放,再欲盖弥张地改变话题。可他今日却似心情十分不错,不仅坦然得很,还顺着铃兰的意思跟着调笑了一句:“是么,姑娘如此着急忙慌,小孙公子怕是会难过呢。”

“当然,”铃兰站定,微仰着头直视着觉净的眼睛,颇有些争强好胜地挑着眉毛,“他可是非常非常难过呢,毕竟不是谁都有师父这样好的气运,能让我日夜相伴,是不是?”

她一贯是不打胜仗不回头的性子,觉净却显然并不打算奉陪,如溪水纳落雨般纵容,不动声色、好似未起一丝波澜:“既然还没有用晚膳,那贫僧去请人送些吃食过来,姑娘用过后便好早点休息。”

铃兰上前一步,挡住他欲离开的路:“我如此急匆匆地赶回来,师父却想要早早将我打发?即便如此,也不该假人于手啊。”

她如此不依不饶,可觉净却仍是和声问道:“那依姑娘的意思呢?”

“我要吃你煮的面。”说完,铃兰尤觉不够,又强调道,“我是说,你亲手煮的面。”

觉净看上去有些惊讶,似是没想到铃兰所求只是一碗面,可很快,他又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好。”

虽说是在别人的府邸,可刘少平早有交代,不得怠慢觉净与铃兰两人,此时不过是借厨房一用,自然也没什么不可的。

下人们尽数退了出去,厨房里只剩下了觉净和铃兰两人,一立一坐。

说来也怪,虽说铃兰并不在吃食上十分上心,但算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原本不该对这一碗素面如此感兴趣,如今却如此有耐心地坐在一旁候着,撑着下巴静静地看觉净忙碌的身影,竟也如信徒等待符水一般虔诚。

她也看过旁人做饭,诸如牡丹——平日里优雅妩媚的人进了厨房之后却上蹿下跳地不得安生,又如春宵阁的厨子——手起刀落、气势汹汹,比征战沙场的将军还要威武。

却无人像觉净这般,不急不缓,哪怕是手里握着刀,看着却与他平日里敲木鱼的模样没有什么分别,让他手底的食材都似沾上了佛气。

“煮好了。”

满身佛气的人身上已全是烟火气息,热腾腾的素面照例只有一碗,放在铃兰身前的桌子上,惹得人食欲大振。

铃兰一贯奉行及时行乐之理,不懂觉净为何过了时辰便坚决不再用膳,此时美食当前,也无心谦让,只有意娇憨又羞赧地笑笑,带着些亲昵的讨好之意,而后便接过觉净递来的筷子。

一口下肚,她也不吝称赞:“师父真是好手艺,不若我买下师父,日后师父便是我的人了。”

觉净知晓她又在胡说,不再理她,自顾自地站起身去收拾厨房。

“怎么,师父担心我出手不够大方?你尽管开口,这一世、下一世,我都先将你定下了。”铃兰一边吃着面,一边看着觉净的侧脸,一时也分不清是在用美色下美食,还是在用美食佐美色。

“贫僧似乎并不怎么缺银子。”觉净好笑道。

“也是,毕竟是国师么,自然是不缺银子的。”铃兰重重地点了点头,倒像是十分赞同,再次吃下一口面后,又似想出了新主意一般兴奋,“那不如师父将我买了?日后我便是师父的人,日日夜夜伺候师父。”

觉净洗着刀的右手突然一颤,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得不到回应原本是常有的事,可铃兰却毫无道理的认为这一次的沉默与上一次的沉默并不相同,于是她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眉头也蹙了起来,心中涌上些烦躁,却分不清是在烦躁自己口无遮拦,还是在烦躁觉净突然就变了情绪。

觉净将手浸在水里,淡淡道:“食不言,寝不语,姑娘若再不认真吃面,可就冷了。”

他这样说,铃兰也就真的这样做,老老实实吃面,不再说话。

等到觉净将案面收拾好后,他便又坐了回来,守在桌边,安静地看着铃兰吃面。

她今日只盘了一半的头发,还有一半披散了下来,自肩上垂下,偶尔被铃兰拨到背后上,可用不了多少时间,又争先恐后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