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撞破

躺在榻上,薄衾盖住细肩。

霜月特意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试图让她身子暖起来,好受些。

可楚黛腹部疼得越来越厉害,掌心捂住肚子,辗转反侧,小半个时辰也没能睡着。

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面色白得让人心慌。

蜷缩在薄衾下的玉足,透着冷意,额角的汗全是疼出来的。

“霜月,好痛。”楚黛嗓音因虚弱变得更柔,带着轻颤。

“奴婢去请太医!”霜月面色大变,彻底慌了。

把拭汗的丝帕丢给香英,踉踉跄跄往外跑。

经过门槛时,甚至险些栽倒,幸而被惜琴扶住。

因着惜琴替皇帝隐瞒之事,霜月好几日没同惜琴说话。

此刻,稳住身形,抬眼对上惜琴眸中愧疚,霜月心内又忽而一软。

都是服侍人的奴婢,在主子面前,哪有她们置喙的余地?

即便是她跟着姑娘,就能避免姑娘被陛下欺负了么?

“姑娘身子不适,可否劳烦惜琴姐姐去请刘太医来?”霜月拉着惜琴,嗓音带着哭腔。

惜琴是慈安宫的人,去太医院定然比她顺利。

刘太医虽是皇帝指派的,可只有他说过能医好姑娘。霜月觉着,刘太医是比郭院正更有本事的人。

“好,我这就去。”惜琴见她如此,也猜到楚黛病情紧急,一刻也没敢耽搁。

惜琴慌不择路,进太医院时,不小心撞上王喜,把他手里的药包也撞掉了。

“诶?惜琴姐姐怎的这般着急忙慌,可是太后娘娘……”王喜拾起药包,挡住惜琴,诧异问。

“王公公,对不住。”惜琴道了歉,额角跑出的汗也顾不上擦,“是楚姑娘病得急,奴婢来请刘太医。”

楚姑娘?

王喜神经登时绷紧,急忙让开道:“快去!刘太医在呢!”

这厢,王喜一溜小跑回到紫宸宫,把药包塞给正捏着脑仁的魏长福:“师父,出大事了!”

魏长福接过药包,指腹摸到些许灰尘,脑仁正疼着,他没好气道:“臭小子,这灰扑扑的药包你从哪儿捡的?长本事了!”

“师父。”王喜累得大喘气,顿了一下才指着御殿道,“楚姑娘病重,您……”

楚姑娘病重?要命咯!

魏长福哪还顾得上什么灰尘?脑仁嗡嗡直响,也不等他把话说完,当即跳起来,把药包塞回给他,快步朝御殿去。

提着药箱,同惜琴回慈安宫时,刘太医也是面色沉凝。

昨日才替楚姑娘诊过脉,她身子明显好转,怎么突然病急?

按理说,不应该啊。

莫不是虞芳那妖女,对白霄花动了什么手脚,他没发现?

刘太医越想,面色越难看,更是不断加快脚步。

惜琴一路小跑,才勉强追上。

软榻上,楚黛痛得有些虚脱,神思也不太清明,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贴身的小衣也有异样的濡湿感,很不舒服。

霜月放下软帐,拉住楚黛手腕,从软帐下伸出来,小心翼翼放到腕枕上。

仿佛楚黛成了最脆弱的瓷玉。

刘太医情绪沉至谷底,隔着薄薄丝帕,轻轻将指腹扣在楚黛腕间。

须臾,他神情变得古怪。

霜月看着,越发心慌:“刘太医,我家姑娘还有救吗?您赶紧给开方子啊!”

“……”刘太医松开指腹,取下丝帕,哭笑不得应,“开什么方子?不如去给你们姑娘准备月事带。”

言罢,提着医箱便往外走。

隔着软帐,听到刘太医的声音,楚黛愣了愣。

随即,再顾不上痛,攥住被角扯过头顶,恨不得时光倒流。

霜月着急忙慌去取月事带,只香英守在榻边,忍着笑道:“明日一早,奴婢就去向夫人报喜。”

自家姑娘已过十七,今日终于来癸水,说明姑娘的身子已养好不少,可不是喜事么?

楚黛刚要应声,却听见一阵迅疾的脚步声。

“陛下?”香英惊呼,榻边锦凳也被她仓皇带倒。

皇帝怎么径直往她们姑娘寝屋闯?成何体统!

楚黛面色由红转白,逃避似地,把小脸蒙得更紧。

宋云琅瞥一眼柔柔垂拢的软帐,看不清人。

松开被他从门口抓回来的刘太医,语气透着罕见的急切:“楚姑娘的身子究竟如何?开的方子呢,给朕看看?”

胳膊险些被扭断的刘太医,故意梗着脖颈不说话。

他倒要看看,宋云琅如此失态地闯入慈安宫,打算如何收场。

“陛下恕罪。”霜月手臂绕至身后,藏起手中月事带,战战兢兢道,“姑娘只是来了月事,奴婢见姑娘疼得厉害,给吓着了,这才让惜琴姐姐误会。”

紫宸宫那边,定是惜琴让人去传了话。

看到皇帝担心焦急的模样,霜月心绪也变得复杂,没办法再狠心怪惜琴。

不管惜琴是为着姑娘,还是为着自己立功,总归让人看到皇帝的一点真心。

难怪,姑娘说想信皇帝一回。

就连她,也忍不住动摇。

“陛下听清楚了?”刘太医忍笑道,“臣先行告退。”

“慢着。”宋云琅叫住他,神色有些不自在,语气却勉强绷住,“没听到她疼得厉害?开个止痛的方子。”

刘太医:“……”

很快,屋子里静下来。

皇帝在,霜月没法儿替楚黛更衣、换月事带,只得把东西交给呆若木鸡的香英,她自己先出去煎药。

“漪漪,还痛不痛?”宋云琅撩起软帐,挽在床柱边的玉钩上。

见她蒙着脸,身形瑟缩,宋云琅低笑一声,将薄衾拉下些许,露出一张小巧的芙蓉面。

“别闷坏了。”宋云琅连同衾被将她抱起,在她背后垫上软枕,长臂揽在她肩头,轻哄,“吓着了?朕陪陪你。”

楚黛腹部仍疼得紧,后腰也疼,躺着不舒服,坐着亦然。

被他拥在怀中,心内倒有一丝慰藉。

所有委屈找到着落处,身上痛意似乎不那般难捱了。

她深深吸一口气,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衣香,细声细气道:“陛下还是快些离开吧,若被太后娘娘撞见……”

也不知他此番来,有没有刻意避着人?

楚黛心中既担忧又欢喜,为他匆匆赶来,为他对刘太医吩咐的话而欢喜。

她身上的痛,他肯放在心上。

“朕若走了,漪漪岂不是要委屈地哭鼻子?”宋云琅揽住她细肩,语气坚定,“朕去同母后说,哄哄你便去。”

他要今日说吗?

楚黛心里有些慌,又隐隐激动,支支吾吾半晌,终于嗔道:“谁要陛下哄了?”

“那朕伺候你更衣、换月事带?”宋云琅一本正经逗她,“只是朕没学过,你教教朕?”

登时,立在一旁的香英,惊得像是变成一根立柱,连气息也屏住。

她日日侍奉姑娘左右,怎么好像错过许多不得了的事?

廊庑下,霜月正捏着蒲扇,对药炉扇风。

忽而,院外传来动静,云宁郡主扶着顾太后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众服侍的宫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