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驱寒

“阿驰都听姐姐的!”楚驰身子壮实,很少生病,也不耐烦喝什么汤汤水水。

可楚黛让他喝,他还是大口灌下去,喝完被那浓浓的姜辣味冲得龇牙咧嘴。

霜月忙着撤碗碟,香英去廊下喂云杪。

廊外雨声未歇,楚黛捧着一卷书,望一眼正看兵书的楚驰,忍不住问:“阿驰,你为何这般听我的话?”

他们才认识几日?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楚驰握着书卷,抬眸笑应:“从小习武之时,阿娘便私下叮嘱阿驰,长大以后,除了保护阿娘,还要保护姐姐。”

“为什么?”楚黛不懂,仇氏为何这样教导阿驰?

“阿娘说,我们欠姐姐的,要加倍偿还。”楚驰应得理所当然。

仇氏心里觉得对她有亏欠吗?

楚黛很是诧异,细一想,又觉在情理之中。

若仇氏心术不正,为了荣华富贵同爹爹在一起,仇氏便不会默默在北疆待十余年,从未来打扰她和阿娘。

那是为了什么呢?虚无缥缈的情爱?她能这般清醒地教导阿驰,楚黛下意识觉着,她也不是这样的人。

“这么多年,你们靠什么营生?”楚黛若有所思问。

阿娘掌管侯府中馈多年,并未发现爹爹银钱上有何异样,否则,以阿娘的聪慧,早该起疑。

“姐姐,阿娘说过,绝不拿侯府一分一文,阿驰来京城,不是为了同姐姐争夺侯府的!”楚驰语速有些急。

“我知道。”楚黛轻叹一声,“罢了,我不问了。”

楚驰来京城寻找失踪多年的祖母和外祖母,仇氏早晚也会来,不管她为什么同爹爹在一起,只要不会对阿娘不利便好。

许是朝中有事,宋云琅没来,孔肇悄悄入府,带他们从后门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路上,孔肇问起几句关于两位失踪仇氏之事,楚驰也没再隐瞒。

可时隔多年,他知道的并不多。

很快,马车停在一处宅院外。

楚驰撑着油纸伞,替楚黛挡雨,两人随孔肇一道进去。

三进的院子里,楚黛见到画像上的虬髯大叔。

她愣愣望着,试图从眼前人身上找到记忆中的影子。

爹爹变化实在大,除了眉眼身量,竟寻不到半点熟悉之处。

“爹爹。”楚黛语气生硬。

重逢的情形,同她想象中很不一样。

下过雨的庭院处处湿漉漉的,雨势慢慢停下来,那潮湿却像能透到心里去。

“漪漪。”林金望她一眼,又颓萎避开,目光怔怔落在院中水洼上,“陛下都告诉你了吧?难为你还肯唤我一声爹爹。”

宋云琅执意立漪漪为后,显然是确信漪漪与宋云玓无关,只是他的女儿。

面对楚黛,他心内五味杂陈。

后悔吗?怜爱吗?好像有,又好像都没有。

至少,谈不上欢喜,只觉造化弄人。

他想要的举案齐眉、父慈女孝,那些让人称羡的生活,原本唾手可得,又都被他心里那根刺戳破。

“怎么?爹不装失忆了?”楚驰坐在楚黛身侧,望着对首的林金,语气吊儿郎当,“敢情儿这三年,都是装给我和阿娘看的?幸好我机灵,根本没信。”

想来,这失忆曾被宋云琅无情拆穿,所以林金才没在她面前继续装。

想到宋云琅,楚黛心口倏而变得柔软,面对林金,似乎也没什么可难受的。

林金不想做回楚铎,不顾侯府,不念她和阿娘。

可那又如何?她身边还有许多在乎她的人,除了血脉相连的那些,还有一个宋云琅。

潇洒耀眼,足以照亮人心的宋云琅。

林金似被呛习惯了,神情略有些尴尬,却没多说什么。

“漪漪今日来,想说什么?”林金看起来落魄又麻木,“阿沅已改嫁,你身上的毒也找到解药,爹爹是对不起你们,但除了侯府,我也没什么可给你们的了。”

楚黛神情微滞,她身上中了毒?

所以,刘太医特意从南黎寻回来的白霄花,不是什么治病的药,而是替她解毒的?

可是,爹爹怎么会知道她中了毒?宋云琅会特意告诉他吗?

“我何时中的毒?”楚黛斟酌着,语气如常问。

楚驰没听明白,也望向林金,他怎么不知姐姐还中过毒?

林金没多想,据实应:“三岁多的时候吧,郭醴说那药只会让人体弱,并不会太痛苦。”

听他提起郭院正的名字,再想到那么多年,一直是郭院正在替她诊病,楚黛一切都想通了。

“我是不是该谢谢爹,没有让我只活到三岁?”楚黛唇角微弯,澄澈的眼瞳透着少有的漠然。

很奇怪,许是失望得次数足够多,这个人再坏一点,更坏一点,她也不会太伤心,更不会想落泪了。

“毒是爹下的?”楚驰反应一瞬。

随即,怒不可遏跳起来,揪住林金衣领:“好久没与爹切磋了,来,打一架!”

林金自然没还手,楚驰仍收不住手,连打他好几拳,等他身上挂了彩,才转着手腕低咒一句:“窝囊。”

他出手太快,楚黛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或许,即便来得及,她也不知该不该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