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想他

他说的,要她赔的夫人,自然是她自己。

回到侯府,楚驰显得有些颓丧。

“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楚驰握紧拳头,因力道过重,拳头甚至微微发颤,“皇帝这样欺辱姐姐,我却不能保护姐姐。”

从前,他总以为自己的功夫足够好。

进了京城才知,他连皇帝身边的暗卫也打不过。

而且,许多事也不是靠拳头硬便能解决。

“阿驰,他没有欺辱我。”楚黛心内很是动容,柔声宽慰道,“姐姐心甘情愿的。”

过去十余年,她总盼着爹爹多在身边,保护她和阿娘。

没想到,到头来死心塌地要保护她的,竟是她没认识多久的弟弟。

“姐姐不必哄我。”楚驰别过脸,咬牙切齿道,“总有一日,我会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姐姐,把姐姐抢回来!”

楚黛听着哭笑不得,阿驰若因此更上进,自然是好事,可她真没觉得委屈。

见楚驰面上怒气冲冲,她抿了抿唇,面颊微热道:“阿驰,我心悦他。”

虽羞赧,她却说得很郑重。

这样的话,她对宋云琅说不出口。

可对楚驰说出来时,她能感受到满心的欢喜与轻松。

姐姐喜欢皇帝,才同皇帝在一起,不是因为皇帝执意强求?

她说什么,楚驰便信什么。

可楚驰心里很不舒服,低着头愤愤不平:“那样霸道的人,姐姐喜欢他什么?阿驰什么都听姐姐的,姐姐还从未说过喜欢阿驰。”

说着说着,他语气有些别扭,带着些争强好胜的孩子气。

可他分明不是小孩子了,听着很是滑稽。

“嗤。”楚黛没忍住,笑出声来,她澄澈的眼瞳清莹莹的,“姐姐当然喜欢阿驰啊。”

桀骜的少年猛地红了脸,抬眼望着楚黛,执着追问:“那姐姐更喜欢阿驰,还是更喜欢皇帝?”

“喜欢跟喜欢也不一样的。”楚黛无奈地笑笑,不知该如何同他解释。

楚驰有些伤心。

不一样就说明有多有少,姐姐定是喜欢宋云琅更多,才不忍心告诉他。

楚黛捧起书卷,看得入神,楚驰便不再打扰她,自己也看起医书,把心中愤愤不平暂时抛在脑后。

夜色渐深,曲菱河一带却正热闹。

河心画舫中,丝竹缠绵婉转,脂粉芬芳扑鼻。

谢逍一手拥着衣衫单薄的美人,一手持酒盏一饮而尽,醉醺醺冲狐朋狗友们道:“你们猜猜,楚大将军还活着,为何三年不回京?”

神神秘秘说完,他捏起美人下巴,旁若无人啄一口,又继续道:“谁要是猜对了,小爷便挥金包下这画舫中最美的美人相送,足足一个月!”

“一个月?”有人朗声笑着应和,“谢兄真是豪气干云!”

“小弟先来!”紫衣公子打了个酒嗝,颤颤巍巍站起来,“我猜,是因为他在外头有了相好的,乐不思蜀,哈哈哈!”

“去你的,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出息呢?”另一位蓝衣公子站起来,想端出君子仪态,瞧着不伦不类。

“三年前我就觉着不对劲,陛下领着千军万马击退北狄,怎么会找不到一具尸首呢?跟我爹说,楚将军肯定没死,还被我爹揍了一顿。依我看,他莫不是被北狄人掳走,没脸回来?”

“去去去,别辱没咱们楚将军名声!”另一人起身接过话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个人猜到点子上。

谢逍一身酒气,眼神却藏着精明。

忽而,他将持壶往地上一挥,握着美人腰,倚在软座上,玩世不恭笑:“都知道我母亲是瑄王妃的亲姨母吧?如今,楚将军正在瑄王爷府上,求他救命。”

他卖了个关子:“你们猜,是为什么?”

听到前一句,众人还在心里暗骂他真会抬举自己。

再听后面一句,登时被他吓得酒醒大半。

楚将军不回来向皇帝请罪,而是跑去找瑄王求救,便是傻子也知其中有天大的隐情。

他们隐隐猜到什么,却个个不敢再开口。

“你们啊,灌了黄汤也长不了胆气,还得小爷来说!”谢逍松开美人,站起身。

摇摇晃晃走到中央的位置,义愤填膺道:“楚将军守卫北疆多年,三年前却离奇惨败。更奇怪的是,素来寂寂无名,自小长在北仓府的贤王,却以寡敌众,一战成名。”

“后来,贤王趁先帝痛失爱将之际,逼着先帝降罪己诏让位于他。一切皆是贤王,不,当今圣上的阴谋!”

“如今,楚将军九死一生归来,他唯一的女儿病得要死,发妻已改嫁旁人,身为堂堂七尺男儿,你们真要看着楚将军被人逼死?不怕忠臣良将寒心?”

一番慷慨陈词过后,画舫内,登时陷入死水般的沉寂。

半晌,蓝衣公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率先离席:“小弟家中还有事,先行告辞。”

说罢,不等谢逍开口,快步离开船舱,像是有什么猛兽在身后追赶。

很快,船舱中其他人也陆续离席,连弹琴唱曲的美人们也躲了出去。

谢逍听到船舱外,指使着船夫靠岸的声音,自顾自席地坐下,得意地饮了一口酒。

翌日,谢逍说的那些话,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京城大街小巷。

孔肇带着玄冥卫,将谢逍一干人抓入玄冥司。

“谢公子可知,随口污蔑陛下是死罪?”孔肇坐在上首,随意摆弄着一样刑具,慢悠悠问。

谢逍吓得两股战战,当即给孔肇跪下:“孔大人饶命,我就是喝多了胡言乱语,根本不记得说了什么,也许是旁人教唆我说的呢?孔大人抓他去呀,小人实在冤枉!”

玄冥司牢狱,常年阴风阵阵,时不时能听到液体滴落的声音。

像是哪里在漏水,又像是哪位囚犯身上未干的血滴到地砖上。

谢逍暗自告诉自己,他是父亲唯一的儿子,父亲一定会救他出去。

宽慰自己数遍,他才勉强维持镇定,实则脊背满是冷汗。

那风声、滴水声,仿佛能渗入骨髓,让人胆寒。

“那就请谢公子说说,是谁教你说的那番话?”孔肇抬眼望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只要谢公子说出来,我保证不让人伤你分毫,如何?”

他面无表情,语调也阴恻恻的,极是吓人。

谢逍勉强修筑的防线,瞬时出现裂痕。

“小人喝多了,记不得啊!”谢逍跪地求饶,“求孔大人放我回去,你要什么,只管找我爹要。”

“看来,谢公子需要孔某帮帮忙。”孔肇说着,站起身,将手中带着倒刺的刑具递给身侧玄冥卫,转身吩咐,“好好招呼谢公子。”

说罢,他举步往外走,玄冥卫则手持尖利骇人的刑具靠近。

谢逍吓得语无伦次:“孔肇!我爹是昌远伯,他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你怎么敢对我动刑?我是未来的伯府世子!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结束了他一段狂妄之语。

外头玄冥卫,递上湿帕给孔肇擦手,忍不住出言嘲讽:“什么伯府公子,在咱们玄冥司的监牢还排不上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