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春狩

“姐姐忘了?阿驰不怕冷的。”楚驰存着心事,有些着急,面上却不显,“明日还要早起,姐姐请安歇,阿驰不打扰姐姐。”

他含笑告辞,出门扇,面上笑意却落下来。

在北疆调皮捣蛋的事做的多,他武艺不是最好的,藏匿、逃跑的本事却极好。

不知不觉间,他摸入林金的屋子,不客气地抬脚踢了踢他:“爹跟着瑄王,有什么阴谋?”

林金没睡着,坐起身盯着他,漆黑的眉紧拧着:“不是你该管的事,趁早回北疆去,否则丢了性命,可别怪你老子。”

“我是阿娘养大的,你算什么老子?”楚驰扯出一丝不屑的笑,自顾自倚着床柱,“走是不可能走的,我要留在姐姐身边。”

倏而,他话音冷下来:“不管你们要做什么,不准伤害到姐姐,也不许你连累阿娘。否则,管他什么天王老子,还是狗屁王爷,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了他。”

林金听着,脑门青筋直蹦:“你姐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再不负责任,也在北疆陪了他们母子几年,这父子情分倒还不如他见了几日的姐姐。

“你这种冷血自私的伪君子,不会懂的。”楚驰睥他一眼,转身便走。

似乎对他的任何阴谋都不感兴趣,只为了放一句狠话,让林金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山风呼呼拍打窗扇,窗外似有花落的轻响。

宋云琅捧着一盅热牛乳,不知想到什么,唇角不自觉弯起,冲魏长福吩咐:“给楚姑娘送一盅牛乳去。”

“是。”魏长福含笑应。

陛下是想让楚姑娘知道,他在惦着她吧?

待魏长福出去,宋云琅放下乳盅,拿起案头奏折。

今日车马劳顿,她应当累得不轻,他且不去扰她。

魏长福身份太打眼,他没亲自去,而是吩咐王喜去的。

捧到乳盅时,牛乳仍是温热的。

楚黛闻到淡淡的乳腥味,鼻尖微微动了动,一口没喝,把乳盅推远了些。

“陛下怎么突然想起送这个?”楚黛不解地问。

“陛下素日睡眠不太好,在北仓府时便有睡前饮牛乳的习惯,听说还是刘太医想的法子。”王喜面带喜色应着,望一眼那没动过的乳盅,又望向楚黛,“陛下惦记着楚姑娘呢。”

闻言,楚黛忍不住想,莫非今日车马劳顿,宋云琅怕她睡不好?

想来,他是自己饮牛乳时,想到她的。

思及此,楚黛抬手捧起乳盅。

乳盅暖暖的温度,渗入她掌心,不浓烈,却暖得她心尖也随之升温。

浅浅饮了一口,楚黛微微拧眉,将乳盅放回去:“有劳王公公替我向陛下谢恩。”

“楚姑娘言重。”王喜冲楚黛施礼,“陛下正批折子,姑娘早些安寝。”

待他走后,楚黛又去盥室漱了口,方将口中微微不适的味道冲散。

这样的惦记,她还真有些受不住,只盼宋云琅明日饮牛乳时别再惦记她才好。

一回去,魏长福便把王喜叫去御前。

宋云琅放下奏折,抬眸望他:“送去了?她可欢喜?”

“这……”王喜有些为难。

嗬,难不成他没去扰她,漪漪还不高兴了?

他眉峰微微挑起,眸光显得越发锐利。

王喜不敢隐瞒:“楚姑娘命奴才代为谢恩。只是……只是拿牛乳,楚姑娘饮一口便放下了,似不太喜欢那味道。”

吃食上,从未听说她挑剔什么,原来也有她不喜欢的么?

宋云琅想象着她为难的神情,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倒是很想亲眼看看。

片刻后,孔肇进来,携一身清寒。

“陛下,林金已入行宫,瑄王的私兵悄然围了皇觉寺。”孔肇躬身禀报。

“唔,做好布防,静观其变。”宋云琅神色冷肃道。

随即,又召孟剑书进来,暗暗吩咐:“这两日,你悄悄护着漪漪。若她伤到分毫,朕唯你是问。”

若论功夫,孔肇的身手更好些。

可宋云琅相信,孟剑书会更不遗余力保护漪漪,因为他了解孟剑书的心思。

“是!”孟剑书领命。

天色微微亮,楚黛便被院中鸟雀声唤醒。

用罢早膳,她与孟羽宁一道,往春狩典仪处去。

宋云琅身着绣赤金龙纹玄衣,独立高台之上。

手持良弓,一箭破空,带着万钧的气势,簌地射中高高天穹中放飞的鹰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家眷个个伏地叩拜,声音震耳。

落在楚黛耳中,她只觉心口像有鼓点在敲,密集地让人喘不过气。

她不太理解,这种不安从何而来。

“万物生,春狩开。”宋云琅的嗓音从上方传来,庄肃冷冽,如在云巅。

百官起身,望着羽銮卫列队往隔绝围场的木栅而去。

“慢着!”一人身着锦服,行至高台下,仰望宋云琅,“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是瑄王。

楚黛望着瑄王背影,心中纷乱的鼓点,竟奇异般镇定下来。

那些让她不安的未知,变成眼前的现实,反倒没那么可怕了。

高台上,宋云琅迎风而立,俊朗的面容镇定从容。

“瑄王叔有何事要奏?与春狩有关?”宋云琅一步一步从高台上往下走。

目光越过他,往楚黛身上落了一瞬。

隔着人群,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又不着痕迹移开。

所有朝臣心如明镜,宋云琅却明知故问。

瑄王心口蓦地发堵,再开口时,语气便有些沉闷:“与楚将军有关!”

“京中流言四起,朝中人心惶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臣不敢藏私,楚将军确实还活着,且向臣诉说冤情,言辞恳切。”瑄王环顾四周,掷地有声。

宋云琅顿住脚步,立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睥着窃窃私语的朝臣。

不过是闲得无聊,陪瑄王玩玩,倒是有人入了戏。

“所以呢?”他语气淡然,像是并未把瑄王的咄咄逼人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