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沾湿

宋云琅一手扯过宽大的棉巾,一手扣在她腰间。

哗啦一阵清泠的水声,他将她捞起来,迅速包裹住。

楚黛被他抱在怀中,刚走到内室,便听到院中宋玉栀的声音。

“灯还亮着,楚姐姐没睡吧?”宋玉栀提起裙裾,走上石阶。

对上香英焦急的眼神,霜月猜测,里面情形应当不会太好,她下意识想撒谎。

没等开口,内室便传来响动。

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宋玉栀也听到响动,立在门口,冲霜月和香英道:“我和楚姐姐有话要说,你们且在外头等着。”

说着,便伸手推门。

“郡主!”霜月焦急唤住她。

宋玉栀听她声量比平日格外高些,似有些慌乱,心下莫名,回眸问:“怎么了?”

内室没了响动,霜月又找不到借口不让人进去。

稍作迟疑,只得动作僵硬摇头:“没事,姑娘刚沐洗过,郡主当心地滑。”

郡主与她们姑娘情谊深,同吃同宿是常有的事,香英也无奈,只盼着姑娘已把人藏好才好。

楚黛坐在榻上,倚着软枕。

软帐柔柔垂拢,将榻中情形遮得严严实实,幸而尚未换成纱帐,外头景致瞧不太真切。

料想,栀栀也瞧不清榻上的情形。

楚黛心口惴惴不安,竭力平复心绪,等着宋玉栀进来。

听到宋玉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轻轻扯了扯里侧的薄衾,又往下按了按,想把人藏得更严实些。

被她藏在薄衾之下的宋云琅,则顺势捉住她细指,细细摩挲。

楚黛悬着心,挣了两下,没挣开。

宋玉栀已绕过屏风,走到榻边,她便再无多余的心神去理会宋云琅。

“楚姐姐。”宋玉栀目光掠过地上微湿的足印,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又说不上来。

想到让她寝食难安的事,又很快把那怪异感忽略掉,伸手触上软帐。

楚黛赶忙按住软帐,故作镇定道:“栀栀,你夜里过来,是不是为阿驰的事?当时是怎样的情形,你同我说说?”

扯了一下,没扯开,宋玉栀只当她衣衫尚未穿好,羞于见人。

便松开手,坐到榻边锦凳上。

无精打采伏在榻边,隔着软帐絮叨:“楚姐姐,当时阿驰离我才不到五步远,我也不知他怎的突然朝定国公射那一箭。他见过国公爷吗?怎会结下这样深的仇怨?”

“别担心,不会牵连公主府。”楚黛柔声宽慰,“我听阿娘说,此事另有隐情,咱们先别管,明日自有分晓。”

想必是皇舅舅告诉帝师,帝师告诉孟夫人,孟夫人又来告诉楚姐姐,让她安心的。

母亲怕她生事,什么也不肯透露,难怪楚姐姐比她镇定。

“楚姐姐,你把阿驰的身契给我,明日就说阿驰仍是公主府的马奴,只是借给你用几日,你对他的事,一概不知。”宋玉栀觉得,公主府被牵连算不上多大的事,至少无性命之忧。

能不牵扯到楚姐姐,也少一桩麻烦事。

莫说身契已交还给阿驰,即便没给,眼下楚黛也没法儿起身去给她拿。

“不必,即便有人想泼脏水,说是我让阿驰刺杀祖父,也不会有人信的。”楚黛柔声解释。

“好吧。”宋玉栀点点头,可怜兮兮望着软帐中楚黛的侧影,“可我睡不着,今晚在楚姐姐这里睡,楚姐姐你衣衫可穿好了?”

说话间,她又伸手去撩软帐。

“栀栀,今晚不行!”楚黛攥住软帐,又慌又窘。

罪魁祸首却气定神闲躺在她身侧,捉着她的手,细细把玩。

楚黛气急,狠狠掐了一下宋云琅掌心。

掌心微痛,宋云琅却弯起唇角。

不仅没放手,反而恶劣地捉住她细指,抵至唇畔,张口磨了磨她细柔的指腹。

一丝丝痛,镇着让人心悸的痒。

楚黛暗暗吸一口气,恨不能立时把人踹到榻低去。

“怎么不行?”宋玉栀不懂,她的请求哪里值当楚姐姐吸气的?

望着软帐中轻颤的侧影,她忍不住笑:“一道沐洗时,也不见楚姐姐这般羞赧。反正我今夜不走,楚姐姐若不叫我上榻,我便睡地上。”

她嘴里说着玩笑话,作势起身。

忽而,软帐中传来一道熟悉却威严的嗓音:“云宁,这里没你的位置。”

说着,他不顾楚黛阻拦,支起身形。

曲起一条长腿,长臂揽在楚黛肩头,潇洒随意。

宋玉栀似被人当头一棒,惊得好半晌才回神。

手指再不敢触碰软帐,像是软帐忽然间生出无数,看不见却要人命的倒刺。

她骤然把手收至身后,望着软帐透出的高俊侧影,吞吞吐吐唤:“皇,皇,皇舅舅!”

皇舅舅在楚姐姐帐中?

她鬼使神差垂眸扫一眼地上微湿的足印,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她觉得怪异,楚姐姐双足纤丽,那样的足印哪是楚姐姐的?

所以,方才楚姐姐沐洗之时,皇舅舅便在?

听到她来,才抱着楚姐姐躲到榻上?

“栀栀。”楚黛嗓音压得极低,羞赧又窘迫。

张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宋云琅替她将薄衾拉了拉,拢在她肩头,冲软帐外的宋玉栀冷冷道:“还不走?”

“走。”冷肃的嗓音无情打断她脑中胡思乱想,宋玉栀步步后退,唯唯连声,“这就走!”

慌不择路跑出门,宋玉栀扶着院门外的柳树喘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皇舅舅欺负楚姐姐,被她撞个正着都没跑,她跑什么?

她应该理直气壮质问皇舅舅,让皇祖母来训斥皇舅舅啊!

思及此,她怒气冲冲回身。

往院门处走两步,又顿住,气势倏而败下来。

还是算了,她可不敢以卵击石,只能委屈楚姐姐。

宋玉栀揪下一根柳条,骂骂咧咧离开。

内室中,楚黛则掰开箍在她腰间的手,羞恼地把他往帐外推:“这下可好,你让栀栀如何看我?”

宋云琅心知她脸皮薄,顺势跨出软帐,将软帐挽至玉钩处。

望着佳人羞红的脸颊,他一手撑在她身侧床柱边,随口道:“这有什么?云宁只会以为是朕强求。”

“不是么?”楚黛抬眸嗔他,“莫非还是臣女请陛下来的?”

她没来得及换上寝衣,身上是他裹上的棉巾。

薄衾滑下细肩,露出珠辉玉丽的雪颈香肩,让人无端想在上面捻出更艳丽的痕迹。

宋云琅指骨微动,终究忍住,没闹她,轻笑着哄道:“怪朕管不住腿,朕向漪漪赔礼,可好?”

言毕,他收回手,朝着楚黛,深深行了个揖礼。

楚黛只觉折煞了她,心口怒气寻到台阶下,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可她不想叫他瞧出来。

侧身放下软帐,绷着语气应:“陛下自去吧,这里可没你的位置。”

小姑娘长本事了,竟拿他的话堵他的嘴。

宋云琅笑笑,整了整衣摆,俯身在她眉间轻触一记,旋身大步走入月色。

听到他离开,楚黛本该高兴的,可她心中竟没生出多少欢喜。

屋子里忽而静下来,摇曳的烛光溶溶倾泻软帐。她望着身侧空出大半的软榻,反有些空落落。

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想如何。

负气躺到榻上,发现自己身上扔裹着棉巾。

榻上衾被、软褥也被他二人沾得微湿,只得又起身,唤霜月、香英进来更换。

一通忙碌,楚黛耗费太多心神,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