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案头的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笔尖由于受力过猛,在纸页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凹痕。

“神灵的本体虽然强大,但祂们进入这片低维度废墟时,必须依靠‘信标’。刚才那个分身的失败,意味着祂们会尝试通过更隐蔽的手段植入信标。”

他合上笔记,看向面前那几枚已经完全解析完毕的蓝色芯片。这些芯片是利用那个机械基地的主脑残骸和血月坍缩能量熔炼出来的,是他为接下来的计划准备的“病毒”。

“薇恩。”

陆承洲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属下在。”薇恩的身影在王座后的阴影中凝结,她的双眼由于吸收了过多的神力残渣,此时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金色。

“带上这三枚芯片,去这片荒原的边缘。那里分布着至少七个大型的流民聚集点。那些人还没被我收编,但由于神恩试炼的失败,他们正处于极度的信仰真空中。”陆承洲伸指轻弹,三枚芯片化作三道蓝光没入薇恩的手中。

“我要你在这些聚集点的水源和食物源中,植入这些芯片携带的‘反向算法’。不需要杀死他们,只需要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种下一颗种子——一种对‘神灵即是污染’的绝对共识。”

薇恩接过芯片,迟疑了一下:“大人,这种做法,会不会引起神界更剧烈的反扑?如果祂们发现我们在大规模污染祂们的信徒储备……”

“污染?”陆承洲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那道金色的天裂处,“我这是在帮他们‘杀毒’。那些神灵所谓的赐福,本质上是重塑人类的神经网络,将我们变成能量的电池。我给出的算法,只是让他们回归最原始的物质状态。至于神灵的反扑……祂们越愤怒,动作就会越迟钝,给我的计算预留的空间也就越大。”

薇恩低头领命,再次消失在阴影中。

此时的陆承洲,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这种孤寂并不是情感上的空虚,而是当一个人的思维速度已经超越了周围环境千百倍时,产生的某种由于不兼容而导致的疏离。他看着城内那些劳作的幸存者,看着那些对他顶礼膜拜的属下,在他眼里,这些都不是同类,而是为了维持这个巨大算法运行而存在的辅助模块。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血液里是否还残留着人类的温度。他伸出左手,指甲轻轻划过右手背。一条细长的伤口出现,渗出的血液不再是鲜红,而是带上了一种深邃的暗蓝色,其中还闪烁着细微的、如同星屑般的微粒。

“身体的异变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他面无表情地观察着伤口的愈合速度。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皮肉组织就在某种高效的序列引导下完成了重组,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为了获得解析这个世界的权力,放弃原本脆弱的生物结构,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对等交换。”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白骨王座。他需要利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进行一次更大规模的推演。这次推演的目标,不再是周围的这片荒原,而是那道挂在天空中的、不断扩大的金色缝隙背后的那个——“高维世界”。

就在他进入深度冥想的瞬间,领地石碑突然发出了剧烈的轰鸣声。

[紧急任务发布:‘余辉的背叛者’。]

[说明:在你强行整编自由同盟的过程中,一名潜伏的‘神眷者’窃取了真理织机的部分核心参数,并试图通过自爆的方式,向外发射领地的物理坐标。]

[惩罚:若坐标外泄,你将面临神界降下的‘湮灭打击’。]

[倒计时:300秒。]

陆承洲猛地睁开眼,他的瞳孔中蓝光炸裂,几乎将塔楼的黑暗彻底驱散。

“坐标外泄?”

他的意识在千分之一秒内扫过了全城五千人的心率。

“找到了。”

在南墙的施工现场,一名原本表现得平平无奇的自由同盟士兵,此时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刷子。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金色的纹路不仅布满了城墙,竟然也顺着他的手臂爬上了他的脖颈。他的双眼不再呆滞,而是充斥着一种狂热的自毁光芒。

“伪神陆承洲……你阻挡不了救赎的降临!”

那士兵嘶吼着,身体开始像充气的气球一样膨胀,无数金色的丝线从他的毛孔中射出,试图链接到半空中的能量网络。

周围的幸存者惊叫着四散奔逃,雷克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大人!”阿诺德在链路中疾呼,“距离太近,常规打击会波及真理织机的底层架构!”

“不需要常规打击。”

陆承洲坐在王座上,右手向着虚空轻轻一按。

“系统。剥离该坐标点的物理存在感。”

那一瞬间,原本在膨胀、在发光的士兵,突然静止了。

在他周围的空气中,出现了一圈圈极其微小的、如同肥皂泡般的黑洞。这些黑洞并不是在吞噬能量,而是在删除数据。在周围人的感知里,那个士兵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后竟然像是一段被剪掉的视频素材,彻底从这个时空切片中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个士兵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危机已解除。]

[你成功拦截了非法广播。]

[获得奖励:‘神识碎片’×5。]

[当前领地忠诚度权重已重新计算……全员进入‘静默期’。]

陆承洲收回手,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刚才那一招,是他新研发的、基于空间数据擦除的防御手段,对精力的损耗极其恐怖。

“雷克斯。”

他的声音再次降临在南墙。

雷克斯颤抖着跪下:“大……大人,我不知道他……”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他在你们的体系里,是代表希望的种子。但在我这里,他只是一个需要被格式化的病毒。”

陆承洲的声音冷得让雷克斯骨头发酥。

“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任何一名幸存者的心率波动超出了我的预设曲线,我会直接将整个南墙区域的数据全部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