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躯干侧面的主甲在连续十几斧劈砍下终于松脱了。甲片的根部被腐蚀得失去了韧性,黑曜石战斧的最后一击把整块甲片从软皮上撬了下来。甲片掉在地上,露出下面巴掌大的一块暗红色肌肉组织。肌肉表面没有甲片保护,只有一层薄薄的筋膜。

铁牙没有犹豫,一斧子劈进那块暴露的肌肉里。黑曜石斧刃咬进肌肉组织,暗属性腐蚀效果让肌肉纤维迅速坏死变黑。地龙的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比之前所有叫声都要响的吼叫。那声吼叫里带着明显的痛苦,不再是低沉的警告或者愤怒的咆哮,而是实实在在的剧痛。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被悬石压住的尾巴用力一拽,悬石在尾巴的力量下被拖动了半米,碎石从石堆上哗哗地滚下来。地龙的尾巴从悬石下面抽了出来,末端的锤状结构被压得变了形,表面的硬皮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但尾巴终于自由了。

“它挣脱了!”铁牙喊道。

陆承洲看到地龙的尾巴从碎石堆里抽出来,心里一紧。但下一秒他发现地龙没有用尾巴去攻击最近的掠夺者,而是把尾巴甩向身后,砸在北端爆破堆起来的石坝上。石坝被尾巴砸中,顶部的碎石被扫飞了一大片。它又砸了一下,石坝开始松动。第三下,石坝中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它要跑!”姜晚喊道。

“不是跑。”秦昊的声音压过了战斗的嘈杂,“它在清理撤退路线。它的损失规避参数终于生效了——它疼到阈值了。它要往北逃。”

地龙的前爪开始往石坝方向刨,趾爪扒开松动的碎石,把缺口越挖越大。它的后腿蹬着河床的鹅卵石,身体一点一点地往缺口方向移动。尾巴在身后不停地甩动,阻止任何人靠近它的后方。

“追不追?”铁牙握着战斧,喘着粗气问。他的战斧上全是地龙的体液和酸性涂料混合的黏液,斧刃上的黑曜石碎片掉得只剩最后几块。

“让它走。”陆承洲说。

他站在河床中央,夜哭的刀身上还沾着地龙眉骨关节的体液。他看着地龙用前爪扒开石坝缺口,把头部钻进去,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尾巴。石坝在它钻过去的同时塌了一半,碎石把缺口重新堵上了一部分。地龙钻过石坝后就开始钻地,河床北端的地面再次裂开,它的身体一节一节地沉入地下。最后消失在地面上的是它的尾巴末端的锤状结构,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冒着热气的深坑。

地面震动逐渐减弱,然后停了。

河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地裂缝里偶尔传来的碎石掉落声,以及岩壁顶部弓弦缓缓松开的声响。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照着河床上散落一地的碎石、铁刺网、断矛、碎甲片和暗红色的体液痕迹。诱饵信号器还在铁匣子里发出稳定的嗡鸣,能量脉冲一明一灭。

陆承洲把夜哭插在河床的鹅卵石上,靠着刀身喘了几口气。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的人——铁牙坐在地上,用一块碎石刮斧刃上的黏液。姜晚的左臂在刚才被甩飞时擦伤了,袖子破了一个口子,皮肤上渗着血,她自己撕了条布正在缠。秦昊站在他旁边,血泣插在地上,他被高温体液烫伤的手背已经起了好几个连成片的大水泡,但他没看自己的手,盯着北边地龙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伤亡报数。”陆承洲说。

姜晚先开口。“长矛手伤了三个,都是被趾爪刮到的。轻伤,能自己走路。矛损失了七支。”

铁牙站起来。“掠夺者伤了五个。两个被尾巴扫到,三个被吐息溅到。吐息溅到的那三个甲废了,人没大事。还能打。”他顿了顿,“但战斧上的黑曜石碎片基本打光了。再打一场硬仗就得用普通铁斧。”

岩壁上面传来韩素的声音。“弓兵无伤。箭矢消耗了将近四千支,回收了一千出头。穿甲箭库存还剩不到两千,毒素箭基本打光了。”

铁棘从岩壁顶部探出头。“盾牌手无伤。但盾牌被吐息烧过的铁扣全部变形,拆不开了,需要用锯子锯开才能分离。盾面还好,掺了灵魂铁锭碎片的盾面扛住了高温,只有几个凹坑。”

陆承洲点了点头。他站直身体,拔出夜哭,在北边的地平线上看了片刻。那个方向,地面的裂缝还在冒着细细的白烟,地龙已经钻进地底深处了。它会回火山区域,在那里舔伤口,吃矿石,恢复体力。秦昊说过,地龙的底层逻辑里有损失规避参数。这一仗让它付出了足够高的代价——脚掌被铁刺扎穿,气孔被酸性腐蚀,眉骨关节被夜哭砍裂,躯干侧面的主甲被剥掉了一块。它知道这里有灵魂铁锭,但它也知道来这里吃诱饵会疼。在疼痛和食欲之间,它选了回避。

“它还会回来吗?”阿七站在陆承洲旁边,短刀已经插回腰间。

秦昊替陆承洲回答了这个问题。“短期内不会。它的伤需要时间来恢复,尤其是眉骨关节的裂缝和侧面的主甲缺失。恢复周期按照旧版本的数据大概在一个月到三个月之间。但这段时间里它的行为会变得更加谨慎——它已经知道这片区域有能伤到它的东西。下次再来,它会换一条路线,可能会绕开干河谷,从别的方向接近。或者干脆再也不来,去更北的地方找没有威胁的矿脉。”

“这样更好。”陆承洲把夜哭插回刀鞘,“它不是我们要杀的目标。封印修复和东区联盟的防线建设是接下来的重心。地龙的存在是个威胁,但只要它不往南来,我们就不需要主动去找它。它往北,北边是未探索区域,没有领地,没有农田,没有需要保护的人。它在那边待着,暂时不是我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