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鸿从地上随便捞起一把剑:“不必。”

话音未落,剑势已到!

“好剑!”

顾铎醉得直打晃,但一侧身,正正好好避开剑锋,恰如其分地让了一招。

虞知鸿这才正眼将他瞧过。

顾铎生得剑眉星目,举手投足自有一派丰神如玉的倜傥,笑得潇洒,剑也风流。兵刃在他的手里不像杀人利器,仿佛自有神韵。

锋芒相接时,他原本一剑指向虞知鸿的面门,待看清对面这张脸,却陡然往下挪了三寸,变成刺向脖颈。

顾铎真心实意地夸道:“脸好看,不能划。”

虞知鸿:“……”

虞知鸿挡住这招,不守反攻,面无表情道:“彼此。”

顾铎闻言,也不打了,竟深以为然地将剑丢下,一弯腰躲过剑锋,泥鳅似的滑到虞知鸿身边,勾住他肩膀,大喜道:“是么?知我者,兄台你也。不打了不打了,你我投缘,银子你拿去!”

虞知鸿:“……”

顾铎有模有样地环顾一圈,一边塞给他,一边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说:“诶,我听说你们的咸什么王凶得很,别让他看见啊。”

刚被迫收下银子的贤什么什么王:“……”

顾铎早醉了,“债务”结清后,干脆连脑子都不要了,稀里糊涂地趴在虞知鸿身上,只管给自己找个睡觉的地方:“我困了。你住哪?走,咱们回去睡……”

话没说完,虞知鸿肩上一沉,便已听到悠长的呼吸——这人居然都打上了鼾!

虞知鸿:“………………”

贤王殿下领兵八年,一向治军严明,凡事亲力亲为,座下皆虎狼之师,所到之处,敌人皆闻风丧胆。

可此番查夜,非但没来得及严惩不守军纪的兵士,还带回来一个醉醺醺的酒鬼。

第二天早晨,顾铎睡到日上三竿,睁眼就找不到北了。但出门乱喝酒、喝完随处睡,这事他是个惯犯,就算在全陌生的地方,也完全没在慌的。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懒起了床,抱着枕头、钻回被子里左蹭右蹭。

虞知鸿练完兵,回来就看到自己这一床枕头被子横飞的样子:“……”

顾铎听到动静,伸出个脑袋,压根不记得他是谁了,睡眼朦胧地说:“哎,昨晚多谢了!”

——看上去这人还没躺够,完全不准备起来。

虞知鸿打小就规矩,从床铺卧室书房、到他自己,统统整整齐齐,他忍无可忍道:“……起来。”

顾铎耍赖道:“我不,我还能睡。”

虞知鸿反手取下架子上的剑,斜斜指过去:“起来!”

顾铎顿时醒了,大惊失色地举起双手往床下滚:“你指着我还怎么起……好好好,我这就起!别冲动,别手抖啊——”

虞知鸿问:“你是何人?”

“我从鹤阳来,游方散人……”顾铎举着手,退到一边,用下巴一指桌上,“通关文牒在这。你不信自己看。”

虞知鸿查过一遍,知道他说得没错,把剑搁在桌子上:“何故来此?”

顾铎松了口气,往椅子上坐,还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我就是路过,昨晚闻着有肉味,找人喝点酒。”

他一拍脑袋,“对了!兄台,听说你们这管的严,昨天和我喝酒那个……张老哥,他——”

“军纪处置。”虞知鸿说,“你倒关心他。”

顾铎一愣,低头看看杯子里的茶水,郑重其事地洒在地上。

虞知鸿眉头一蹙,没来得及呵斥,他已嚎了起来:“张兄啊!!!张兄,是小弟对你不住啊!!!”

虞知鸿:“?”

顾铎沉重地问:“张兄啊!张兄……他可有家眷?”

虞知鸿历来说一不二,军中将士对他也是敬畏非常,万万没见过这等撒泼打滚的,一时反应不过来:“你找他家人做甚。”

顾铎道:“当然是视若己出!……张兄?!”

那姓张的老兄捧着一沓子悔过书,站在门口尴尬地说:“……顾兄?这……倒也不必。”

顾铎:“……”

顾铎年纪小武功高,虞知鸿惜才,稍有招揽的心思,闹完乌龙,叫人拿了吃的来,给他当早饭。

顾铎脸皮厚,转眼就忘了尴尬,埋头苦吃:“你可真是个好人!只是我藏在这,会不会连累你?”

虞知鸿问:“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