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的夜里,她等来一杯鸩酒,不能说话的她只能无声地哭。

她不怪瑞王,她和瑞王不曾有情,也就谈不上恨,她不怪姐姐,或许这一切她并不知情。

可她放不下温长风,放不下爱,亦放不下恨。

俞遥叶想起任务上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惩罚温长风。

如何惩罚呢?

情债自然当以情来还。

痛彻心扉,该让他也尝一尝。

懒懒地洒下一把鱼食,锦鲤便都游了过来。

俞遥叶的笑容逐渐变态:老娘有一湖的锦鲤,温长风有什么?

这边俞遥叶还在苦中作乐,那边温长风又去了宫里。

“拜见丽妃娘娘。”温长风行礼后抬头,目光正大光明地停驻在姒韶脸上。

姒韶头戴点翠金凤冠,身上是用银丝绣着花相纹理的裙,洒金的披帛软软地贴在手臂上,她被精心修饰过的妆容上露出一丝裂痕:“温大人,你逾越了。”

“娘娘何出此言,臣并无越矩之举。”他眉眼间尽是温和。

“温大人是国寺培养的下一任国师,世人奉你为半神,有进出京城任何地方的权利,但是温大人别忘了,国师,不可谈婚论嫁,不可儿女私情。”她冷冷道。

温长风闷声笑了起来:“娘娘多虑了,长风并无婚嫁之意,若真有了儿女私情的谣言——”

他停顿几息后放声道:“那世人也只会先谴责那个勾引长风的妖女,不是吗?”

温长风笑得张狂。

这世上有种人最危险,他们不惧生死,没有信仰,拥有权力,极度偏执,不论后果,就是个疯子但看不出来是个疯子。

在温长风的笑声里,姒韶发觉自己的手指已然冰凉。

这个疯子!

瑞王府的人对待默韶还是很不错的,默韶毕竟是女主子,又天生好皮囊,对待仆人脾气也好,倒也有想过轻慢她的人,却都在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前败下阵来。

就连瑞王,在相处后对待默韶的态度都温软了许多。

默韶养了一院子花,让人看着心情也好,平日里有人路过,就会看见默韶浇花或者在群花中看书,美人美景,赏心悦目。

瑞王府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温长风看见秋千上一晃起一点止,阅读书籍的默韶时,倒说了一句合适的话:“像个乖孩子。”

瑞王二十又七,没有子嗣,面对宛如稚儿的默韶,有养了个妹妹甚至孩子的感觉,因而忍不住温软了态度。下人们和温长风看到的,也都是一个安安静静的乖孩子,不忍欺负,不忍苛责。

特别是当默韶抬头看见温长风时,那种仿若孩子等待大人带回礼物后的喜悦神态,那种欢喜,让温长风心中一悸。

“在看什么?”温长风站在秋千后,俯身看了一眼。

不是儿女情长的话本,竟是三国史记。

诧异之下,发现自己的认知出现了偏差,温长风对默韶产生了探究欲。

“看这些做什么?”温长风问道。

默韶见身旁没有笔,手足无措了一番,灵光一闪,拉过温长风的手,一笔一划写道:喜欢。

温长风挑眉:“不觉得枯燥吗?”

默韶摇了摇头。

三国史记这本书温长风八岁便已熟记于心,对此并没有太大兴趣,他当年也不觉得枯燥,但现在觉得。

如此好天气,只对着书本可是太可惜了。

抽出默韶手里的册子,他唇角轻扬。

在她略显诧异和茫然的目光下,温长风将默韶的手拉往秋千的绳索上,在她耳边吐气:“抓紧了。”

默韶乖乖抓紧了绳子。

下一秒,高高飞起。

耳畔的风声猎猎,她笑得比满园花色更美。

倏然,默韶手一松,掉了下来,却顺势掉进了一个有着淡淡佛寺檀香的怀抱里。

两人都沉默了,默韶欲起身,温长风却双臂一拢,收紧了怀抱,抱紧了怀里的人。

他低声问:“默韶,你喜欢我吗?”

默韶伸手又拉过他的手,放在两个人都能看见的地方,一笔一划写到:喜欢。

于是他便在她头顶低低地笑了起来,抱得更紧了。

当温长风以为就如此成功的时候,又一次看到了默韶的眸子,依然干净,澄澈。

你在她面前时,她眼里一个干干净净的你。

你离开她视线后,她眼里依然是镜面一般的湖,不留一点痕迹。

我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记起她写的这句话,方明白这句喜欢,又是自己多想了。

简直是最难落网的鱼。温长风如是想到。

但是不急,离风起云涌、天地变幻,时间尚早。

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来让她,懂得情爱。

默韶送走温长风后又去喂鱼了。

看着满池的锦鲤,俞遥叶不禁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求欧气!

又想起温长风,第一个任务就遇上这种人物,也真是不幸,不过也确实让人有了斗志。

俞遥叶闭眼回顾了一遍白日的一幕幕,睁开眼,目光悠远,内心感叹:确认过眼神,是戏精都比不过的人。

而在下人们眼里,则是美貌的王妃殿下落寞地喂鱼,双手合十的模样也是说不出的美感,或许是在求上苍分一点夫君的恩宠吧。

下人:“唉……王妃她,真是个可怜人。”

瑞王:“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