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由厅上经过时,她瞥见隔间里正在喝酒吃饭的几桌子人似是绿林打扮,说话大呼小叫老远便可听到,十分狂妄放肆;而在隔壁跨院里安排的却是几名和尚道士,奇装异服的术士,甚至还有异域打扮的番僧,可谓五花八门三教九流,真真是开了眼界。
看来这赵腾为了能当皇帝,确实也是下足了本钱,当真把各路神仙都给请来了。
燕舒灵见这阵仗,心里倒觉有几分好笑:也罢,既然花钱请来这么多神仙,日后必是不缺出力跑腿的,我倒落个轻松省心,那就静观其变好了。
她对太乙之术是有把握的。卦象上说得明白,赵腾已是占尽了先机。
他的父亲顺王爷是张太后所生,于是当年在分封属地时才得以分到如此富庶的地盘,不仅衣食无忧还能遍地撒钱笼络人心;这赵腾也算是个年轻有为的,带过兵、打过仗,替朝廷剿过山匪,性格坚毅果敢,在军中有很高威望,十分受张太后喜爱,常夸他有太祖遗风。
虽然手上暂无兵权,但杀伐决断是帝王必备的素质,燕舒灵觉得此事几乎没什么悬念,皇位非他莫属。
燕舒灵刚进屋,将背上的凤高剑放到桌上,便见王府的一名内侍进来禀报说,世子奉诏入宫了,仙师若有什么要求便对管家说即可,不必拘束。
燕舒灵微微点头,说不用。
那名内侍又问需要什么茶饭,燕舒灵一笑:奉上好的茶便是,饭就不必了。我辟谷已久,不食人间烟火很多年了。
内侍不由感叹一声,恭恭敬敬地下去了。不一会儿,果然有人送来上品香茗。
燕舒灵掐指一算,今日恰是兴献王世子赵肃进京的日子,竟是有场大劫,不如看看热闹去也好。
这么想着,她便摘了帷帽,摇身一变换作寻常民间女子装扮,径自出门去了。
客栈的几间跨院各自独立,燕舒灵住的是三间上房,与边上的厢房相隔较远,十分安静。
她依着在街市上见过的女子打扮,换了身胭脂色碎花长裙,看起来俨然一位二八芳华的少女,只是眉宇间英气略重了些,目光锐利,一双明眸睿智而静稳,显得有些暴露年龄。
大概是内侍吩咐过不许人随便靠近这处院落,怕扰了她的清静,燕舒灵这一路竟是也没遇到半个人影。信步行至前院月亮门边的鱼池,水面上人影晃动,她忽然觉得走路姿态似乎不太对,便努力回想一阵,便又学着街市上女子的步态,来回走了两遍。
往水里瞧了瞧了照自己的倒影,一张素面,青簪束发,似乎是太过寡淡了些。一抬眼,正瞧见墙头的蔷薇开得正艳,便信手拈来一朵别在发间。
嗯,这样看上去好多了。
燕舒灵满意地点点头,却听到墙外似乎是传来有人窃窃私语之声,下意识地贴近墙壁隐去身形,不一会儿便见两名道士打扮的年轻人缓步走过来,探头探脑地四下看看无人,才站定了小声说道:
“这院新住进来的那位,你听说了么?”
“道友是说那位道姑啊。瞧过一眼,模样倒是俊得很呢。”说着,那人竟是不怀好意地笑了几声。
另一人却不屑道:“听内侍官说,她自称‘辟谷已久,不食人间烟火很多年了’,那倒真真是个神仙了?”
“哼,听她胡诌!世子财大气粗,但凡哪个庙有点名气就请哪尊佛,当成神仙一样请来供着——依我看,聚贤楼里大半都是江湖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