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促膝长谈

亭亭没有立即回答,此时的她正陷入剧烈的思维风暴中,心中暗暗嘀咕,“当权者?难道不是红团的人来刺杀的父亲吗?”先前她曾回忆梁里昂的信件,其中语句虽未直接言述到底何人有此计划,但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此案的背后主使者和想要夺取梁里昂双眼的为同一人。而现在徐梦珩的言语无疑在告诉她,“ 当权者便是此案的始作俑者。”除非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红团中有人在当权者身边担任要职,这才取得了如此重要的情报,使得梁里昂可以提前告知她。不过亭亭认为这种可能大概率站不住脚,反倒是更加确信了对徐梦珩身份的猜想。于是,她扬起脸,“梦珩姐姐,现在我可以提问题了吧。”

待徐梦珩点头,亭亭深吸一口气,“其实姐姐你早就知道这两个凶手的身份了,对吧?但为何不说呢?”

徐梦珩闻言一惊,但并未承认,“啊?怎么可能呢?我要是有能力知道,早就将真相布告众人,准备抓捕他们了。”

亭亭面露失望,“姐姐这么保护我,我还以为你会说实话呢。唉,其实,你有一个见不得人的身份,是吧?”

如此直白的质疑让徐梦珩完全不知如何作答,就仿佛被面前的小姑娘参透了内心一般,让她无法继续将谎言继续下去,在沉默许久后,终是点点头,“嗯。”

“姐姐你果然是红团的人啊。”亭亭稍稍舒了一口气,先前她就不断思索着女警姐姐在自家突兀的伤感哲理究竟为何意,同时对其感到怀疑。如今三分猜,七分赌,竟真的让她赌对了。

听到亭亭直接地叫出了自己组织的名字,徐梦珩完全地颠覆了对此次案件的理解,反倒向亭亭抛出诸多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你家门前插着的白玫瑰,难道你的父亲是我们组织的人吗?那为何上头要派人来杀你们?”

不过,亭亭以酸涩的苦笑摇头回应,徐梦珩只能就此打住,她也清楚面前的小姑娘一定不会比她知道的更多,否则也不会有如此惨案发生。但既然谎言败露,她自觉已无法蛊惑亭亭,无法让其将当权者樱井大智认作自己的杀父仇人,继续行骗洗脑也毫无意义。

“要和她说实话吗?说还是不说?”徐梦珩内心不断纠结着,她已经厌倦了组织越发肮脏的行事手段,但又不甘心将红团所有人的希望在自己手中止步,折毁组织的一番心血。于是,她决定用抛硬币的方式决定。

看着掌心展开的一枚硬币正躺,徐梦珩发自内心地笑了,“看来,在我死之前,还是做了一件违背组织的事啊。”这般说着,她心怀愧疚地朝着亭亭跪下了。

据徐梦珩所交代,她的上司广目虽然在8位高干中排名最末尾,但却是其中最受创立者大人赏识的,是掌管军备权的中和尊者直系部下。在三位创立者大人中,中和尊者与掌管财务的保和尊者关系极度紧张,而负责组织纪律的太和尊者名义上观望两人,实则还是帮衬着中和。这就导致保和尊者手下的高干多闻和普贤在组织中受到诸多排挤和非议,与其他高干也多有不和。

在今年八月份时,中和尊者制定了《黑色厂房》方针,具体内容只有三位创立者和极少数高干知晓,连广目都不被允许告知。但自此以后,平均每个月组织都会委派刺杀任务,且目标大多是一些平民,让人匪夷所思。

不过,在这次刺杀任务失败后,高干广目接到了太和尊者的直接命令,要求中干检增去告知幸存者唐羡亭,凶手是受人雇佣的,而雇佣者便是当今的掌权者,樱井大智。此番目的,是激起幸存者心中的复仇心理,为组织所用。

徐梦珩坦白到这里时,亭亭打断了她,说道,“要是我真的一无所知的话,大概还真的上姐姐的当了。”接着亭亭这才将徐梦珩从地上扶起,帮她按揉着膝盖,“姐姐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明明你效力的组织要杀我,你不但不协助,还这样坦诚待我,这是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徐梦珩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低头垂目,“远近高低也不同,管它长远如何呢,我只知道当下的你,是无辜的是不该死的,而已。”

“好的,谢谢了。”亭亭点点头,“姐姐,既然连创立者都指令要我这个人了,那你能让我加入红团吗?就对他们说,我听信了你的话,现在对组织死心塌地,怎么样?”

“你难道想要找他们报仇?”

“嗯。”

“绝对不行!”徐梦珩没想到亭亭真有这样的想法,立即拒绝,“虽然我向你坦白了我所知晓的组织一切,但这不代表我愿意让你毁了它,毁了这个曾给予我希望的地方。再说,以你纤弱的小身板,又能做的了什么?”

亭亭也明白现在的自己无法做到任何事,但她接受不了别人口中所述事实,满腹的憋屈让她用尽力气将徐梦珩扑倒在沙发上,“我知道啊!但能怎么办呢?父亲的死谁来背负?难道那两个凶手化成灰就结束了吗?我一定会找到你口中的中和尊者,我会狠狠地将他折磨致死!”

面前的女孩露出从未见过的凶狠表情,让徐梦珩心生酸楚,哪怕再温柔善良的孩子,经历残酷的现实后,也会被憎恶填充内心,变得暴躁和愤怒。但她对此却无能无力,“小亭亭,放弃吧。这件事到底是谁指使的,还不能下定论,难道你要无差别报复吗?红团里也有很多和蔼可亲的人啊。”自觉这种程度的劝说还不能阻止亭亭,徐梦珩又说起了红团建立之初的宏伟梦想。

“小亭亭,可能你不知道。现在的这个世界,这个社会,是不公平的。全球上百个国家的不同种人类汇聚在此,少了一致对外的共同敌人,在安逸的生活下各种矛盾会很快显露并放大。就像历史上,白人瞧不起黑人一样,我们这个时代也有着种族歧视者。而现在的当权者,不作为的默许,放任了这种侵犯人权的不道德行为。但我们里国血统之人作为受害者,怎能任其鱼肉?我们本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反倒现在受尽我们恩惠的星首人民,喧宾夺主,视我们为草芥,打压、敌视,在我看来就是恩将仇报的最大证据。我们红团的成员大多就是受害者,他们之中有黑人,有白人,他们都想自己的同胞们在这片土地上,有着与别人平等的生活权利。我没有受到社会不公平待遇的伤害,但我目睹着身边的朋友、亲人抑郁而死,又怎能无所作为?他们到死都在惋惜和怨恨,空有一身才气没有施展的机会又或是日复一日的努力却成了别人的嫁衣。我们想要为社会的平等做些什么,牺牲也在所难免,但一个伟大组织的横空出世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总会出现些左右倾倒的思想,变革出不合理的举措。就像这次的任务,你的父亲无辜被害了,不管是法律还是道德,都是错误的,我也相信,组织里大部分人也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但是,就算这个任务是错误的,但它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我们里国血统所有的同胞们,而你的父亲,最终也会被铭记为铮烈的英雄。所以,亭亭,我希望你对红团的其他人不要有太多的怨恨,也许,等到成功的那一天,暗中谋害你父亲的人会亲自跪到你面前,任你发泄,以死谢罪。这样的话,你可以暂时的放下恩怨,再等等吗?你年纪尚小,不能背负如此大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