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俗世之欲

幸而自己在十二岁时就趁着师父外出云游时又悄悄拜了二位仙长为师,这二位仙长来自昙华山上,虽然因为是私自拜师,二位仙长自来未曾和师父照面,而自己也喝令府内一切下人将二位仙长之事嘴巴封严,但是在二位仙长的私下指点下,现在自己也已经算是镇江府中一等一的剑仙少侠了,只是为了不让师父起疑,自从跟随师父回来枯叶观中之后,自己时常自封任督二脉,避免每次生病时,父亲在替自己把脉诊治时察觉自己身内隐隐流转的充沛真气。

少尘自以为不管是在大理还是在中原,像他这个年纪的人有哪个不想要去江湖上闯荡出一个威风名气的,只是现在是太平盛世,乱世称雄,天下霸主的雄心壮志是没指望的了,但是若是可以,江湖上的武林盟主之位自己现在还是非常有机会去争一争的。

但是每次一和那三个败家少爷提起争夺武林盟主的事情,杜文龙第一个戏谑现在只要有钱,什么武林盟主,江湖杠把子的,十万两银子买不来就去花一百万两,左右江湖中人也要花钱吃饭,只要愿意出钱,一只秃尾巴山鸡都能被按在武林盟主大座上咯咯咯的号令群雄。

“这倒确是,我家就是专门替这些江湖中人打造刀剑兵刃的,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也是价钱出的越大手中刀剑越能砍人,什么宝刀神剑,最多是里面掺和进去一些陨铁渣子,一块陨铁能打出一千多把宝刀神剑,还什么武林盟主才能开封的天降神刃,花上一万两银子,本少爷连夜给他打出来十把削铁如泥的天降神刃,”余文彪跟着冷笑,“但是你沐大少爷愿意将白花花的银子给浪费在这些凡尘俗事上吗?”他问,“可别忘了,沐姑娘的一盒胭脂水粉,就至少值上一千两银子,”

“可惜,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本来沐姑娘可是本少爷想尽办法才自大理千里迢迢的弄进来牡丹花楼中的,谁想到让你这没良心的小子给捷足先登了,”林少怀微微有些抱怨的说,“不过既然沐姑娘她眼中只能容得下你,本少爷也不是那些不懂怜香惜玉,霸王硬上弓的混蛋,只是你日后若是待她有半分不好,本少爷可以饶你,本少爷的拳头可是不一定会轻饶过你小子的哟,”他说。

“哈,其实还是这个沐姑娘她脾气刁钻戾气的很,你根本驾驭不了吧,”余文彪一脸笑嘻嘻的取笑他说,“这样的女人要是当真将你粘上,你这辈子就别想逍遥自在了,不然少尘敢和你抢女人,你不敲破他脑袋才怪。”

“好啦,敲破脑袋不至于,但是这辈子兄弟是没得做啦,只是现在这镇江府里能找乐子的地方都已经找遍,咱们现在还能去哪里花钱?”

“嗯,镇江府左近还能找到乐子的地方,扬州城里花楼多,杭州城里戏楼多,咱们兄弟几个今天到底是想要去戏楼上听戏还是想要去花楼里快活?”

“当然是去杭州,老子家里就是开花楼的,实话告诉你们,牡丹花楼里看不上的姑娘才会被转手卖去扬州城里的呢,不然你以为牡丹花楼里为什么连个老鸨子都没有,姑娘们愿意卖艺不卖身也没人理会,那可都是些千金难买的倾城美人,既然弹曲琵琶就能几千两银子入账,老子也舍不得让她们去给那些混蛋男人糟蹋,”

“哦,卖艺不卖身,花楼里难得的良心啊,这么说咱们少尘只怕是现在还没福气碰到沐姑娘的一根头发丝呢,难不成每天夜里在水云阁中是沐姑娘睡在床上,你小子睡在地上?”几人一瞬之间很好奇的将眼睛盯在少尘脸上,一个比一个更加阴阳怪气的奸笑模样。

“这,水云阁在三楼,楼板子上也不算阴凉,而且还铺着被子……”

……

……

(三)

这是沐少尘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几个败家少爷眼皮子底下这样丢人现眼,沐颜再怎样刁钻乖戾,也不过是个牡丹花楼中的姑娘,虽然当初她是自愿收了牡丹花楼三千两银子进来花楼中当花魁的,但是至少,自己这一身江湖功夫,也足以让她在自己跟前服服帖帖老老实实的梨花带雨,低眉顺目。

但是自己确是每天夜里只能铺个被子睡在楼板子上面,因为他自来不敢在她跟前有一点嚣张放肆,他每次来水云阁中时最害怕的就是她会一不高兴将自己给打出去,因为她现在还不算是他的手中玩物,他们之间没有一点点能让他足以感觉到十分安全的一切关系,若是可以几万两银子将她买下,也算是一颗定心丸,但是偏偏,她不缺钱,她在大理时就没人知道她的任何身世来历,林少怀在和他老爹一起去大理采买会跳孔雀舞的姑娘时,就只有她是在茶楼中跳舞时被林少怀一眼看中,带回镇江府来,其实她身上一颗摩尼宝石坠子就已经价值连城了,自愿收三千两银子来到牡丹花楼里,据楼下那些姑娘说,只是因为孔雀舞在大理人人会跳,她跳的再好也无人称赞,但是在牡丹花楼里,她跳孔雀舞时总是可以受到像九天神女一般的尊崇膜拜……

……

……

既然是商量好了要去杭州城里玩耍,四人当即在镇江中租赁上一条酒菜精致,姑娘貌美的花船,一边听着卖唱姑娘的悠扬琵琶,一边顺风顺水的一路直下钱塘江来,一路上自然是绿水青山,风烟如画,亭台楼阁,断桥烟水,因为西湖边上的望湖楼实在有名,几人下船之后就一路上大摇大摆的直奔望湖楼而来,时下正是六月天里,望湖楼中生意兴旺,人声嘈杂,杜文龙眼看着楼上楼下全都客满,当即将奉茶伙计叫过来甩出一叠银票,让奉茶伙计半盏茶工夫之内想办法替四人在二楼上腾出来一张靠窗桌案,不然几位大爷一瞪眼,活拆了你这望湖楼也不在话下。

伙计无奈,只好来到一桌还在等着上酒菜的客人跟前,推说方才所点酒菜材料难以备齐,若是现下赶着去外面采买,这桌酒菜怕是要等上两三个时辰才能上桌,不若倒赔上几位客人一百两银子,请几位客人去别家酒楼看看。

少时,几位客人拿了银子下楼,伙计看人走的远了,才敢将少尘四人让上二楼来,四人也不客气,落座之后就让伙计只管将望湖楼中最好酒菜上来,伺候的大爷高兴,到时自然少不得他赏赐好处。

但是不出少尘所料,望湖楼上最有名的几道酒菜无非也就是些新鲜鱼虾,其中唯有一道燕窝羹自己还算是有些喜欢,虽然不知为何喜欢,但是自从来到枯叶观中,也是只有每年生日时才能破例吃上一碗。

师父其实从来没让他吃过什么新鲜鱼虾,烧鸡烤鹅更是从来也不曾沾嘴,看来师父是打定主意让他以后去上清观中当道士了,不然每罐子雨前清茶至少能够卖上三百两银子,三年来每日里陪着他青菜白饭的也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

所以纵是满桌子的鱼虾蚌蚝,鲍鱼瑶柱,少尘也只是低头吃了两勺子燕窝羹就说饱了,其余三人也是在每盘子里随意夹上几筷子尝鲜,本来几个日日酒足饭饱的纨绔少爷,哪一次是真的因为肚子饿了才来酒楼上吃酒?

只是这望湖楼上毕竟除却卖唱讨钱的姑娘之外,还是能够找到些其他乐子的,沐少尘在这望湖楼上找到的最大乐子就是前来望湖楼上吃酒的几个大理客人口中那个在大理皇宫中整整坐了几十年皇位的窝囊皇上德善帝。

所这个德善帝窝囊,是因为他长年以来对大宋朝廷称臣纳贡,自来没有半点分庭抗礼之心,因此上让大理长年被大宋朝廷藐视不敬,这德善帝因为三年前太子被妖孽所害,只得将年方三岁的幼子册立为新太子,但是这个新立的太子看样子也是个体弱多病的病秧子,一天三顿端药碗,大宋朝廷因此而对大理愈加不放在眼里,虽然大理和大宋自来和善交好,但是若是双方情势忽变,难保大宋没有想要将大理彻底吞并的勃勃野心……

……

……

杜文龙,余文彪,林少怀三人显然是对这些大理客人口中的窝囊皇上没有一点兴致,更不以为大宋当真会借机吞并大理,因为雁门关外宋军和辽军的长年交战已经让江浙一带的赋税连年加涨了,此事本来就已经在江浙一带激起民愤,因为江浙一带本来就远离雁门关战事,驻守雁门关的宋军开销本该关中百姓担负才对,收复幽云十八州对江浙百姓有何好处,反而还要继续交出更多赋税来贴补幽云十八州的百姓生计,而且既然是和大辽交战,兵将为何不全数在关中一带征选,还要千里迢迢的从这里调兵,江南百姓日子过的好好的,谁愿意跟随军队去雁门关打仗,所以,连雁门关都不想去的兵将,会想要跋山涉水的去大理打仗,更何况江浙一带百姓多为当年的南唐治下之民,但是大宋皇上是怎样对待南唐之主李煜的,如此还想要江浙一带百姓去替大宋朝廷卖命,简直是愚不可及……

因此上,除却少尘,酒桌上其他三人自然是一点没将大理皇宫里的那个窝囊皇上放在心上,吃好酒菜之后就着急着要自望湖楼上下来,去杭州城里好好玩乐一番。

不过因为杭州城里的青楼花船和镇江府相比并没太大差别,所以几人没过半日就已经玩耍的很厌烦了,杜文龙以为既然杭州城里也没什么好玩乐的,不若现在就打道回府,还是回去镇江府中继续逍遥快活,余文彪和林少怀以为这个主意很好,少尘却推说自己才想起来要去上清观中办些私事,可能会在杭州城里耽搁上几日,三人也没有多问,只是一个劲的问他身上银子能不能够用。

少尘直言身上银两绰绰有余,即在钱塘江渡头上送别三人,之后即匆匆前来上清观中见自己昔日在沐王府中的二位仙长师尊,自然,这二位仙长师尊中的一位即是牡丹楼上的那个花魁沐颜,说来也怪,一个男人在牡丹楼中男扮女装的当了那样多时日花魁,竟然一直未被牡丹楼中众人发现其中一丝端倪,也只能说这位道号沐花流鸢的仙长确是自幼生的仙姝妩媚到让世间多数女子都望尘莫及,而另一位仙长师尊沐花云冲,更是在沐王府中时就时常被众人误认作是一个妩媚女子,不然沐王府内众人又岂会在尘瑶师尊跟前将口舌给封的严严实实,因为自己私下里背着尘瑶师尊找来这样二位仙姝妩媚的仙长师尊,府内众人都以为自己生来只喜欢和容颜绝美的男子相交,却不知自己和这二位仙长之间,其实只是一笔无伤大局的小小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