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前仇旧恨

“夫人,即是三界众生早已改行男尊为上,灵娲宫中的规矩却是一直未变,师尊他竟然敢出手中伤夫人,怕是这犯上的罪名是逃不掉了,”

“不,此事千万不可让女娲大神知道,”她说。

……

……

白晞夫人身子才一痊愈就急着自床榻上起身,想要尽快查清水漫金山中百姓精元被趁势吸尽之事,因为她料定此事必是有人存心嫁祸素贞,此事若只是冲着自己和夫君来的还尚可,若是想要借此祸乱灵娲宫,与女娲大神为敌,此事定然是非同小可,所以白晞知道自己现下是一时也不能耽搁,势必要在灵娲宫遭劫之前将此事查探清楚,若是当真和九色玉蚌一族余孽有关,天下百姓恐将再无辜遭受一次七百年前那一场枯骨万里的血灾天劫。

对于七百年前那场枯骨万里血流成河的人间劫祸,白晞自然是记得很清楚的,那时正值祁连山一带的匈奴,鲜卑,狄羌,摩羯,焉氐五族入主中原之时,五族中的各大部族首领在中原之地各自占据着大片地盘,自封国号,相互纷争不断,号称十六国之乱,那时中原大地上处处刀兵剑影,争战不休,战火纷飞,烽烟肆虐,千万黎民百姓陷于十六国混战时的刀兵之灾中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再加上因战火肆虐造成的河堤溃散,田地荒芜,整个中原大地上流民四散,饿殍满地,枯骨遍野,血海尸山,惨状让人不忍直视。

后来太上道祖奉玉帝旨意下凡查看人间灾劫实情,却意外发现这一次造成枯骨万里血海尸山的十六国之乱,原来背后是被妖族之人暗中挑唆十六国番王相互抢夺地盘所致,而在战乱中被杀的千万兵将百姓精元也早已被暗中吸走,但是究竟是谁人在背后一手操控此事却一直不得详细,只怀疑是和天台山上的天荒之境有莫大关系,而此次水漫金山时在滔天水祸中惨亡的百姓身内精元一样被吸取干净,此事自然极有可能会是九色玉蚌一族余孽所为,而既然水祸是自东海而起,因此上白晞断定,此时在东海中兴风作浪挑起如此滔天水祸的九色玉蚌一族余孽,一定不会轻易远离东海,而现下最有可能被九色玉蚌一族余孽视为藏身之地的地方,只能是东海中的舟山之巅……

……

……

因为白晞夫人现下心思全在找寻九色玉蚌一族余孽这件紧要事情上,所以尘瑶和尘鸢二人也是一点不敢耽搁,匆匆自枯叶观中收拾妥当之后就一路护送着白晞夫人顺着镇江来到钱塘江,再顺着钱塘江来到东海边上,自这里去舟山不过半日行船工夫,因为每日里乘船前去舟山采买海产的百姓太多,为了掩藏自己真身,几人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乘风踏云,也只得似寻常百姓一般乘坐渡船在东海中急急而行,却没想到偏巧在渡船上看见一人,白晞夫人对此人并不怎样熟识,但是尘瑶却认得此人正是齐云山上的尘鸾,或者该称他是昔日清风天上的祭司神侍鸢水花颜才对。

尘瑶好奇这个鸢水花颜此时乘坐渡船急急赶往舟山到底所为何事,因为尘瑶记得他应该是一直待在齐云山上的才对。

眼见真身被一眼认出,鸢水花颜却倒是也一点没有在意,他向几人坦承因为花裳自从在大理城中遭受一番欺心残虐之后就一直留在天荒之境中,未再回去齐云山上,南华上仙为此大怒,鸢水花颜无奈几次想要去天台山上将花裳带回,却次次都是空手而归,此次是微微感应到了花裳在舟山上的微弱仙气才急着要去舟山上一探究竟的。

尘鸢和尘瑶听了之后心中忍不住同时“格”的一沉,心知这个自来在天台山上就没有安分过一日的小妖女此时若是当真身在舟山,那必定是已经和九色玉蚌一族余孽连成一气,如此东海水祸自然也是少不了她一份,这个鸢水花颜兴许对此早已心中明白,因为少司命和妖皇山的关系自来匪浅,而那个九色玉蚌一族余孽尘水云沧又一直投靠在妖皇山上惹是生非不断,若是此次在舟山上降妖诛魔时这个鸢水花颜一心想要护着女儿,到时会不会暗地里倒戈相向还为未可知,但是他现下毕竟是南华上仙座下弟子,轻易也不是那么好得罪,此事本就不好轻易让南华上仙知情,因为当初是元始天尊亲自下凡诛灭九色玉蚌一族的,而南华上仙又是元始天尊弟子,那个尘水云沧当初毕竟曾经在帝皇山上修行过一段时日,如此会不会让元始天尊误以为是娲皇殿有意私放九色玉蚌一族余孽为祸世间还为未可知,说不定此事到了最后灵娲宫和上清天之间还是免不了一场互不相让的口舌之争……

……

……

(三)

就在几人各怀心思的在渡船上相对无言时,舟山渡头却是已经近在眼前,白晞夫人因为寻找九色玉蚌一族余孽心切,踏上渡头之后即开始施法探查九色玉蚌一族余孽在舟山之上的妖气踪迹,而出人意料的却是,鸢水花颜此时却主动提出来要跟随白晞夫人一起探查九色玉蚌一族余孽踪迹,说不定借此可以顺利找到花裳。

“看来你早就知道你女儿可能也是此次东海水祸的罪魁祸首之一了,”尘瑶忍不住向他直言,“但是还请你见谅,因为本座实在不知你此时心中所想,少时为了不被你背后捅刀子,本座现下只能出手封住你一身法力,”他说。

“仙长你尽可随意,左右在大理城中时,你对花裳也未曾有过一点客气,”

“尘瑶,如此行事成何体统,”白晞夫人在一旁微微有些责怪的急急阻拦他说,“这位鸢水仙长只是前来寻找自己女儿,你却为何会怀疑他心怀有异?”

“夫人,为了素贞师姐,夫人可以不惜一切,那尘瑶怎知,这个鸢水花颜为了自己女儿,会怎样行事?”他问。

“尘瑶,鸢水仙长即是前来寻找爱女,只要爱女被他顺利带回去齐云山上,你又何必担心会被背后捅上一刀,”白晞无奈。

“师兄,夫人所言不错,现下封住他一身法力,少时反而会让他轻易被对方掌控,”

“哼,你们以为,这位鸢水仙长真的会相信咱们,”

“沐水尘瑶你不必多言,花颜在此自封法力即是,”

“鸢水仙长,是夫君素日里对座下弟子管教无方,尘瑶方才多有得罪,”

“无妨,教女无方,也是花颜之过……”

鸢水花颜说话间已经施法自封自己一身精深道法,白晞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在几人护持下继续顺着舟山之上的妖气踪迹一路上向舟山最为巍然险峻的一座山巅断崖上急急而行,若是她猜的不错,舟山之巅本是施法催动东海冲天风浪,引滔天海水倒灌人间大地的最中心阵眼,若非是在此阵眼上施法,即是九色玉蚌一族余孽,也断难在素贞水漫金山瞬间借势在江浙一带造成如此惨绝人寰的滔天水祸。

……

……

但是没想到,此时正在隐身舟山之巅的一众妖孽就像是早已经算准会有人来此缉捕他们一般,事先早已在山巅上设下连西天佛祖和大罗金仙也难逃脱的逆天三绝阵,而因为此逆天三绝阵本是脱胎自昔日清风天上的清风伏魔阵,并非寻常妖族所修阵法,因此上四人在误入阵法时竟自是半点也未曾察觉,及至发现自己已经被阵法所困时,已经再难脱身,幸而鸢水花颜昔日曾在清风天上修习过清风伏魔阵法,因此上才得以在阵法中拼死逃脱出来,只是因为他之前曾经施法自封身上道法,现下虽然侥幸自阵法中脱出,却是无力施法降妖除魔,因此上方才自阵法中逃脱即被几个杂毛小妖出手擒住,押去舟山之巅上的无涯洞中关押起来。

无涯洞昔日本是鲛族之人闭关清修之用,现下已被当成是关押囚俘的天牢,鸢水花颜在被几个杂毛小妖押进无涯洞中时竟然意外的在洞中看见一人,只是惊鸿一眼之间,鸢水花颜立时在无涯洞中大惊失色的失口惊叫出来一声,“碧瑶娘娘,你,怎会在此……”

“鸢水花颜,是你,你,怎会来此?”

“娘娘,你是来找少司命的,少司命现下可是也在这里?”他问。

“自然,花裳既然现下正在这里,她又怎会不在,”

“娘娘,当日在齐云山上,花颜没能及时认出来娘娘,早知那个灵瑶是娘娘所派,自然不会让她轻易被抓去帝皇山上,”

“无妨,你可知道,让人看一眼就再忘不掉之人,其实多数都该是自己的灭族仇人才对,”

“娘娘,现下东皇一脉前尘已远,娘娘你却为何再次身渡凡尘,来此前尘旧地?”他问。

“哼,当然还是因为你那个好师尊啊,”鸢水花颜疑惑之间,却忽然间听见洞口之外一个灵犀净澈的清婉声音,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形轻盈的妩媚少女如落花流水般婷婷袅袅在碧瑶娘娘身边,这自然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少司命剪影,自从沦落凡尘以来,她却倒是显见的比昔日在清风天上时更加活泼可爱上许多。

“少司命,久见了,”他说。

“哼,本宫就说你是在齐云山上仙奴当的习惯,一点也不将封灵剑之仇给当一回事情,难道当年的大战中,风鸾一族族众没有因此而魂消魄灭之人?”鸢水蒹葭一双翦水清瞳冷然瞪在他脸上,“不过看样子因为花裳的事情,你这段时日在齐云山上也没少受罚,”她说。

“少司命,封灵剑一事,花颜也曾亲口问过师尊,或许东华帝君当日并非当真如此狠毒绝情,不然九大修仙门派门下那些天赋灵根的众多弟子,又该是从何而来?”他问。

“哼,显见的因为那个沐水尘瑶是东华帝君转世,你就在这里替他拼命说情,”

“少司命,之前在灵渺山下,花颜曾无意间见到过娲皇殿中的大师兄花水风颜和二师兄云水尘翊,若是来日你亲眼见到他们,或许即知花颜口中之言真假,”

“哼,即是如此,现下本宫也不能就这样将三位义兄出卖给你……”

……

……

因为碧瑶娘娘亲身下凡来到舟山岛上,让少司命终于能够和她母女相见,少司命心情激动之余在鸢水花颜这个昔日神奴跟前自然是更加口无遮拦,让鸢水花颜因此而得知此次江浙一带的滔天水祸果然是正如沐水尘瑶之前所料,此次在舟山之巅兴风作浪,引起江浙一带滔天水祸的罪魁元凶,自然是那个当年在鸢花花境被封印时及时逃脱出来,后来径自投靠去了妖皇山上的九色玉蚌一族漏网之鱼尘水云沧,他当年自鸢花花境中逃出之后立即回去东海之中寻找自己族民,却发现当初父皇被杀之后,九色玉蚌一族全数族民尽皆被剔除身内仙根妖力,成为寻常海蚌,非但只有几十年寿命,还要世世代代被海边渔民捕来取珠炖汤,如今东海之中的千万海蚌虽然不知已是多少代族民,但是他们毕竟还是九色玉蚌一族之后,尘水云沧断然不会让他们继续这样以寻常海蚌之身被海边渔民日日捕捞残害,因为之前曾经将定光珠借给天荒之境魔主逝水尘徽用来疗伤,逝水尘徽后来将清净天上一样独门秘笈私下传授于他,此秘笈虽可助尘水云沧以自身妖力点化寻常海蚌仙身,但是尘水云沧心知若是想要恢复东海之中千万海蚌族民身内仙根妖力,非以千万凡夫百姓身内精元喂养蚌身不可,因此上才耐心在妖皇山上蛰伏亘久,等到逝水尘徽传授秘笈彻底修炼有成之后即开始苦心策划着恢复东海之中千万海蚌族民仙根妖力一事,因为之前在嘉兴城中,尘水云沧曾经因为一条小蛊蛇无意间和一个名叫素女的小蛇妖结交,后来才知这个素女即是青城山上的青女宗少宗主素贞,也是帝皇山上的仙华一派掌门至尊沐水尘劫之女,因为定光珠一事,尘水云沧曾经一度在心中恨极沐水尘劫,因此上长久以来也一直未曾再和这位青女宗少主有任何联系,但是没想到这位青女宗少主却还一直在心中记挂着他,有一日,青女宗门下一位名叫清瑶的女弟子忽然前来妖皇山上,声称是素贞少主有事情想要劳烦他帮忙,因为妖皇山相距钱塘江不远,所以素贞少主想要劳烦他替自己在江浙一带寻找一人,根据少主占卜测算,此人应该是家住杭州城中,姓许名仙,因为少主和这位许公子素来有些恩情纠缠,所以才执意非要将他找到不可。

尘水云沧听后自然以为此事只是举手之劳,随即满口答应下来,几月之后果然在杭州城中找到了那个许仙,清瑶在青城山上接到消息之后立刻挑唆素贞少主和婢女小青一起来到杭州城中,但是后来在这个许仙被法海禅师关在金山寺中时,清瑶却私下里悄悄来到妖皇山上,之后素贞即在清瑶的暗中挑唆下以水漫金山之法想要逼迫法海将许仙自金山寺中放出,却未曾想到一切皆是尘水云沧和这个清瑶暗中设下诡计,为的就是要借着素贞水漫金山机会在舟山之巅施法引起冲天海啸,让东海海水倒灌大地,在江浙一带引发滔天水祸,借此吸取水祸中惨亡的千万百姓精元,恢复九色玉蚌一族族众妖身……

当然,此次素贞会在一时冲动之下以水漫金山之法逼迫法海禅师放人,自然是因为那个清瑶暗中施法催发了素贞心中妖性,最终成功让她为了将金山寺中的许仙救出而一气之下水漫金山,才让尘水云沧得以暗中趁此机会在东海中卷起滔天巨浪,引海水倒灌大地,让江浙一带千万无辜百姓葬身汹涌大水,而在水祸中惨亡百姓精元被趁机吸取干净,灌入到东海千万海蚌身内,助他们恢复九色玉蚌妖身,虽然因为已是千百代族民后裔,这些玉蚌族人即是恢复妖身也再难恢复昔日上古妖族神力,但是即是作为一个法力低微的小小蚌精,也一样可以在海边渔民捕捞时施法自保,这样结果,尘水云沧心中其实已经十分满足……